张易之压儿懒得理他，和张昌宗换了，复向李显看去。

李家男人多半宇轩昂，唯有这位太，总是一副蛇上岸，遭人掉骨的倒霉样，今日却不知为何，仰着，任珠旒次第遮，笔刷样在面上扫来扫去，倒显得有些莫测了。

正揣，李显忽然转过来直视他。

“十七年前孤京不久，新丰县地面震动，江河逆，东南竟涌一山，蔚为奇观，有人上疏，女主位，反易刚柔，故地气隔，而山变为灾。”

张易之听了大为吃惊，又暗自窃喜，太向来弱，只因安乐郡主与法藏昨日碰过，便胆敢公然直斥女主带来灾祸。

“殿旧事重提，是何居心？”

张易之故作不解，指队列中抻表现的洛令张昌仪，也是张家人，品貌却远远不如，生的短腰，方大脸，看起来憨憨的。

“蒲州近来仿似亦有地震？我那日听洛令提了一嘴，没听真切。”

张易之拿腔作调，激动地想提起两只爪搓。

从前太平很瞧不起他这病，常嫌弃地骂他，苍蝇才搓脚。

不要，蛇虫鼠蚁都没差，只要摁李显，他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外戚，与太平平起平坐，不，甚至半截，到那时，他才不会跟太平计较，她不过是个被惯坏了的少妇，白混在局里多年，至今尚未摸准圣人的脉门儿。

“正是呢。”

张昌仪显得十分为难，摊开双臂。

“蒲州地震烈，虽未有涌山之象，但河易位，沿途灾民数千，田地房屋尽数被毁，这……”

他说着，上前几步，和张易之前后夹击，把李显堵在中间。

“太殿的意思，难是天人应，上苍降示责罚？那圣人是该罪己诏还是减膳、释囚，减免税赋？官以为，圣人尚在病中，不宜大动戈。”

越说越离谱了。

左近的凤阁侍郎魏元忠听不去，声斥责，“张郎官慎言！”

鸾台侍郎韦安石兼天官尚书也昂然踏前半步，以示支持，跟着秋官张柬之、夏官姚崇、冬官陈思索站成一排，协力同心，如此六尽其四，唯有官武三思、地官李峤默然不语。

有六表率，余者赶表态，左右肃政台两位中丞向来嫉恶如仇，曹从宦冲动，放笏板便要摘冠，被陈思侧目瞧见，忙示意左右阻拦。武将那边，才从西北调回来的大将唐休璟听得十分烦闷，皱眉怒视张昌仪。

大朝会四百余人，殿中坐了二十余排，横平竖直，井然有序，中数张柬之年纪最大，已是七十有八，发胡蓬蓬大把，全白了，垂在绛红纱衣上，活像太公庙里的姜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