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眉娘何止沉稳啦？那是颗定心。”

就被张易之冷哼着打断了，“你糊涂！”

他小心捋着细细的梳理，好半天没个动静。

“好好儿回去当你的去！我可告诉你，早晚收着些，别闹得圣人半儿上发作起来, 坏了我的大事！”

他抱往女皇怀里，自谓是个哈儿，茸茸张嘴就会笑。

张易之哦了声，叮嘱她，“别叫梁王瞧见了，一切等事成之后。”

“五哥，我想随圣人去了……”

侍童捧着衣裳嗅闻，明明只有丹茜香, 张昌宗已绕过影去了。

张昌宗悔不当初，泪滴滴答答往前淌，“我不该带五哥。”

两个答应了牵手离去。

他把颈项挲在阑上, 满的劲儿，叽叽咕咕好一阵方去了。

张昌宗忽闪着大睛看他, “五哥，你动杀心了？”

“不要了！”

张昌宗探去瞧，没注意李重福，反见张昌仪匆匆忙忙冲紫宸门，想是衙署里事多，再搬回神都去，今年的郊庙路祭又要改地方了。

“我不该叫你来侍奉圣人，你喜坐在台上，我喜趴在圣人脚。往后你们当真争到了，哎，谁还敢来我？”

女皇反而笑了，“你脑笨，你就别琢磨，朕都知。”

张昌宗吃醋了，“您他呢！”

她端起张昌宗的，青丝玉面，和九年前一般尘。

他很嫌弃，“一的血腥味儿。”

“怎么又哭了？”

女皇不释手，抱着他专心搓，张昌宗投桃报李，在要上劲儿，两人心往一使，都得了乐，汗津津里凝然发笑，半晌女皇放开他。

名满天的莲六郎，得盛如斯，着羽衣，箫，骑鹤上青天，反倒羡慕起别人凭利益缔结的婚约。

张昌宗糊涂了，仙居殿上全是五哥的心腹，没了琼枝，没了韦团儿，又没了颜夫人，上官婉儿近不得，如今的圣人，是个断脚的螃蟹，不由自主了。

张昌宗说不去了，卖了五哥，万万不可，可瞒着女皇，他又于心不忍。

第191章

“五郎又在盘算呐？”

女皇轻声呵斥他。

张昌宗以为他说眉娘，腻着声是。

女皇忽地侧开肩膀，张昌宗猝不及防，撞她怀里。

张易之恨铁不成钢, 男人就真有这样拆了骨了的脾，托生成女人也只是沦落在最没用的行次，活该托生了猫狗。

张易之笑起来，“难怪圣人最喜你，你最傻。”

他羞涩地垂，趴在汉白玉阑上，半闭着，开始说梦话。

张易之呸了声，骂他荤素不忌, 拍他上啪地一响。

“——圣人！”

——那哪能呢？

“咱们当着他的面儿，商议取他阿耶的命，七八回了，他是铁板钉钉的亲王，明知我要摄政，还有眉娘，往后说不定取而代之，他竟毫无犹疑……”

几个人里数张昌宗最闲在，只圣人吃喝拉撒，一阵风过，太池里波光粼粼，似仙人撒了把金屑。张昌宗有走神，喃喃，“不是沉稳，倒是痴心，有时候我真羡慕眉娘。”

谁知张易之笑着摇，努嘴叫他看李重福。

“朕瞧瞧——”

女皇别有一样顽疾，事极小，但痛苦不堪, 唯有张昌宗可解。

女皇匀了气息，把指在他额上，“朕不他，还得你呀！”

张昌宗拧着脖扭了扭，似在女皇跟前撒，无限怅惘地叹了气。

“可是……”

“胡说！”

“五郎替朕料理了几桩大事，没有他，朕这几年也过不舒坦。”

“不然，往后谁来我？普天的一切，但凡捧到我手里，随便糟践，谁不顺我的意，喊打喊杀，多好啊——”

张昌宗满意了，笑嘻嘻爬起来，跪在女皇后拿玉梳捋发，人的气神儿就在发上，女皇龙气充盈，所以发是真，比宋之问的胡还，白也是真白，比法藏的眉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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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不痛快，回了仙居殿，便脱罩衣卷卷给小侍童，那孩懵懵懂懂问, “阿郎不要了么？”

罩衣里只有一件姜黄的绉纱衣，七分透, 三分藏，开襟又低, 刷拉拉一览无余，腹肌都敞在外。

张易之踱步室外，居临，抱着胳膊望了半晌，回向张昌宗笑。

一路经过象殿、思政殿，皆是夯土台，青灰台基上凸起叉对称的红漆阶陛，两条影投在台阶上，颀挑，竟是难辨雌雄。

“这孩当真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