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慢条斯理翻着书，微垂的睫纤密，轻轻阖住他乌黑瞳孔。

他递来早已阅毕的奏疏，廊旁枯枝渗来的残光被宽袖挡了挡。

“我看你哪哪儿都有。”

她想，她还年轻，她不需要一切能阻挡她实现自己理想的东西。梳妆悦容是如此，儿女之亦然。

她可不想争到最后反而暴她心想让人多待几日的别扭心思。

文曦松开掌心，薄薄的汗有些。到这一刻，她无比清楚前这位少年帝王在问什么——有些谊在没有说之前，无论怎样都有收回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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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然没有多余神，只一双眸带了浅浅茶，映着沧池碧波，安静到似留住又似留不住任何影。

“……啊？”

见那少女埋首奋笔疾书，魏山扶五指一扣，掌心那本翻了一半的书蓦地合起来。

顷刻间，亭亭玉立的少女冻红了鼻。

文曦抬，看见披玄黑大氅的少年面上笑。

“信都通了小半年了，你别跟我在这儿装傻。”

就像这样，她了气，垂再度开：“微臣有想要实现的理想和抱负。在此之前，微臣只想专心服侍在万俟大人左右，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望……陛成全。”

“听闻邙上学里的梁秋泓学识渊博，你觉得此人如何？”

那份笑容淡淡的，挂在嘴角，教人有些落寞，又有些莫名难过。

“好。”

孙蛮咙一噎，少见没再与他争执。

她一边翻开书扉，一边不经意又说：“你这次多久回去啊……后天？应该是后日吧。你才在校尉了没两年，估计你上司不会给你放太多假。”

“……哪有。”

那方倚着凭几而坐的少年却没觉得什么。

“收起来……”他轻轻呢喃了一句。

“前两日。不过事有多，我跑了几遭三辅府，今儿才歇气来。”

“小梁州……梁秋泓……”她睛一亮，在纸上划拉的笔杆差甩墨来，“原来是他啊，他就是那个被上梁山、不对，是邀上邙山的天才画师呀。”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孙蛮怔了又怔。

可能见她脸上神转变实在真实，魏山扶敲桌的手一顿，那册书哗啦一摊在桌面。

了半天膝盖也不疼了。孙蛮理开宣纸，动手抄起书来。

相比于文曦一脸认真，萧定霓脸并没有什么变化。

“你什么时候回京的。”孙蛮咬着笔杆，一手着刚刚差闪着的膝盖。

“什么装傻我真不知你说的那——等会儿，你刚说什么？”

……

“陛。”这一次，她没有垂，而是堂堂正正对上他目光，“玉钗很好看，微臣也很喜。只是闱森严，非议者又甚多，为免这些风言风语扰了您的清净，微臣把玉钗好好收起来了。”

寒气冷，沧池碧波上的冰面像是结得越发厚了。北风呼啸，宛如一柄柄直面而来的尖刀，飕飕刮在她脸颊上。

“陛，臣不知。”

萧定霓落来的神很温和，似在这一瞬决定了什么，又似一份告别。

他里带了几分狐疑，孙蛮却后知后觉琢磨了什么。

三辅府指的就是司隶的京兆、左冯翊、右扶风三地。魏山扶自了司隶校尉的兵曹从事，每次去儿都要连番歇脚喝，可见路程颠簸遥远。

风池冰，又刮来一阵凛冽寒气。

他觉得甚没意思。

面对这样新奇而又令人激动的新政，文曦一回狠狠撞了祖父，她收起妆奁里的胭脂饰，包括那只玉钗。梳妆台换桌案，上面堆满了她埋苦思的政略见解。

地的变化。

女不一定要在家相夫教，不一定自识字始就要接受父母耳提命面的闺范，不一定一辈都要抱着一本《女诫》卑弱一生。

邙上学？梁什么？

骑郊游可以，但急急忙忙来回奔波风尘仆仆那就要老命了。

这般想着，她一顺就原模原样问了来。

说到这事，魏山扶一掀，迎着几盏燃起的烛火，好整以暇看着她：“看来你不得我今晚就回去。”

少年轻嗤，“还天才，我看是疯才对吧。”

他：“以后都不会再了吗？”

原以为对面那狗能给个痛快话，没想到少年一听，眉梢挑起，那本卷在掌中的书册也顺势磕了磕桌面。

故此，光听听他轻描淡写说的这些，孙蛮就疼。

“嫉妒使人丑陋。”

他语调轻缓，慢慢说：“你会到的，文曦。”

她们可以像男那样自由无束抛面的活着。她们也有可以实现自己理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