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丽淡淡笑了一声，她的声音是很好听的，即使年岁已经不小了，即使被病痛折磨了这么多年，那把嗓依然比年轻的时候差不了几分。她用这把好听的声音问：“小远，你真的知吗？”

她问夏安远：“小远，你知不知，前几个月你来看我时上穿的那些衣服，连一个普通房地产老板自己本人都穿不起，他的司机又怎么穿？”

“小远。”过了好一会儿，夏丽淡淡地叫他，她每次这么叫夏安远的时候夏安远都会把心瞬间提起来，“你知，妈妈以前为什么会和席建华结婚吗？”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有淡淡的香飘过来，桌上依然有新鲜的。

“因为他觉得他我，我觉得我他。”

所以她也算过过一段时间有钱太太的日，认识大大小小的奢侈品牌，分辨得哪些值多少钱，也知能住得起这疗养院请得起那样素质的护工，并不是一般有钱人能轻易到的。

夏安远攥了，他艰难地，然后垂，屋里的光忽然变得黑暗，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夏丽是在等他的回答，他开，声音把嗓割开：“我知，妈。“

夏丽轻轻摇，视线移到桌上的，她像陷回忆，说起了别的事：“小远，你不知你小的时候得有多漂亮。你才生那段时间，正好是席建华新婚的日，说实话，我那时候带你并不怎么上心，因为看到你就会想起他。白天上班把你到娘家人手里，晚上回家才会陪你一阵，就这么过了两三年，你越发得好看了，简直就把我和席建华脸上所有优都集合了在一起，人人见到你都要摸摸你，抱抱你，我一开始并没有察觉什么。”

“而且，那些人替你圆谎的时候确实环环相扣，圆得很好，但他们百密一疏，甚至你自己，是不是都忘记了一件事，一个重要的前提——你本就不怎么会开车啊？你甚至连驾照都没有考过，怎么去当大老板的司机？”

夏丽继续自己回答：“因为现实里，上阶层的婚姻从来都只认可利益，而不是。”

她又说，年少轻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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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我提前班，撞见了……”她说到这里，有些难以启齿，“撞见你舅舅，那个畜生……”夏丽还是没能说来，她闭了闭，嗓忽然变得沙哑

“那你知，为什么他又和我离婚了吗？”

三十多年的社会其实和现在没什么两样，自古以来都一样，选择权、话语权、控制权，都牢牢掌握在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些人上，表面上大家都西装革光鲜亮丽，私底是人是鬼谁能分清，夏丽在那几年见过的鬼比人还多，什么事儿对她来说都不新鲜了。但她碰上了席建华，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动了心的人，也就像她在此之前冷旁观的那些少女一样，奋不顾投了的怀抱。

这话夏丽从前从没在自己面前说过，她甚至从没有在自己面前提过“席建华”这三个字。

她说，后来回想起那个时候，她会想，其实就是一癌症，也跟癌细胞一样，能蚕掉人的理智和自控力。她从来都自诩清醒，竟然也会对一个明知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对象产生期望，轻易放弃她付那么多所追求的、才刚刚开始的事业，两人偷偷选在离京城很远的容城定居结婚。

在这个时候却突然说起，夏安远不得不屏住呼。

夏安远还是喊她，“妈……”

夏丽又开了，她竟然开始慢慢地讲她和席建华的故事，讲年轻时候的故事，说那时候她年纪还小，了娱乐圈又没关系又没靠山，两三年才得了一首歌，其他时间就是陪老板喝酒。

结局就是现在这样。

我真的知。夏安远盯着地板上的光影，想，我怎么会不知呢，我从小就知，一直都知，所以一切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想他是个合格的孩，一次又一次将自己从那条危险的河边拉回来，这一切都没有背离夏丽的教导。

陪老板喝酒，你明白什么意思吗。夏丽问。

夏安远张着嘴，愣住了，不知自己是想说话还是想哭，所有的绪好像全堵在了嗓里，他死死地掐着大上的，用尽全力才让自己能正常发声音：“……所以你一开始就知了，又为什么现在才拆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