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沈雁清低喃两个字，目寒芒，“去找蒋蕴玉？”

他终敢看向沈雁清，月影烛光里，对方一贯的如松如鹤，令人心醉神驰，目光悠悠地落到他的腕上。

这便是纪榛想说的？他倒是想听听纪榛还能说些什么来。

沈雁清听着纪榛一字字一句句，肺腑里沉闷得似堆积了座座山川。

纪榛担心沈雁清以为他只是说些虚言，手一缩，凝噎，“不值钱的”

突如其来的燎原大火烧了沈雁清引以为傲的沉稳，他咬牙切齿：“你一不犯七，二非

沈雁清骤然凌厉地凝注着满目泪光却神定的纪榛。

沈雁清的眉彻底布满愁云雾雨。

罢了，别无端让沈雁清觉着他说一一。纪榛狠了狠心，将彩绳也从腕上扯了来，手山芋一般丢到桌面，哽咽：“好吧，这个也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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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清，我不知纪家的事与你有几分系，可事发至今，你半句实话也不肯同我讲，想必你也并不在乎我究竟是何想法，你一定觉着我很好骗吧。我没有哥哥那么本事，也斗不过你，所以就算你欺瞒再多我也无可奈何，我讨厌这样无能的自己。”

言至末尾，气断声吞，“事到如今，望你签了休书，解了婚契，往后嫁娶自由，再无瓜葛。”

纪榛陡然一颤，慢悠悠地了脑袋，又忍着惧意低声说：“你若不救也无妨，我求你带我去见兄。我虽是贪生怕死之辈，但也不想苟且偷生，我愿与兄共患难，以报答他多年的养育之恩。”

“你先别说话，等我说完。”纪榛痛苦地抬了手，“我还有好多话好多话想说。”

白腕着缤纷的彩绳。

纪榛泪珠盘旋不落，喋喋：“我知你与易执相识多年，你二人十分投契，无话不谈，母亲也中意他。等你休了我后，我定会和他说明这些年皆是我迫你，你对我无半分意，他大人有大量，会谅你的。”

抿，指着粉玉，“这个，是你们沈家的传家玉石。我知不论是你还是你母亲，都从未觉得我是沈家的儿媳，给我也不过只是因我撒泼耍赖，又畏惧纪家会为难沈家。现在不用担心了，没有人会迫你们。不是我的，我不要了。”

沈雁清沉唤：“纪榛”

他并非不想试图和纪榛言明——可那日在紫云楼前，他听到的却是纪榛以死相也要远去。

纪榛离府的这三日，人人都在劝他莫要追踪到底。吉安说蒋蕴玉与纪榛才是金玉良缘、易执他与纪榛有缘无份，而今，就连裕和中对他死心塌地的纪榛亦不惜被休也要与他断舍意，乃至愿替他安排新的姻缘。

“那日你说我没有资格与你提和离，我仔细想过了，你说的有理，确实是我无理取闹在先。所以所以我可以写一封休书，你只需盖个指印即可。”

他从不知纪榛这样大方识。

“至于你想杀我，就当我自作多咎由自取。我亦困了你四年，不想追究了，都一笔勾销。”

他生怕一停来就只懂得掉泪，也不敢去看沈雁清的神，急忙往说：“这缕发是我趁着你睡着时偷偷剪的，我听府里的老人说，夫妻结发便能恩到白首，所以我把我跟你的发缠在一块儿。你若嫌晦气，烧了便是。”

一时间，愠怒、震撼，乃至夹杂着些许不甘和嫉意一并冲上心，让沈雁清前都虚晃起来。他似一回认识对方，在他里怯懦的、放恣的、憨的纪榛竟甘愿随纪决赴死。

沈雁清骨节得微响，音冰冷，“休书之后呢？”

纪榛如鲠在，“你若肯大发慈悲救我兄狱，我会与他前去漠北，再不掺和朝堂之事，绝不会再现于你前惹你厌烦。”

连这个也不给他留吗？

好一个婚娶自由、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