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一？”我叫住了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我只是想确定他确实是李维一，还没变得那么讨人厌的，只是有古板的，一个普通的中学生。

但我们都没等来以后。

说到底我还是个普通人，我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我的一生也不一个普通人的框架。我不是说李维一就会火，或者某一天起床三只睛，我是说，在他厚重的生命中，我的存在，我不知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定义。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只能由后来的人结论。

我们坐在校医室里等校医上班的时候，已经了早自习，一群人呼啦啦跑到场上，排队集合，等着在场上跑它个三公里四公里。医务室在博学楼的二楼，除去楼的校办公室一楼的财务室，只有二楼的校医室是我们学生知什么的地方。那里视野刚刚好，转过去就能看到场上堆叠成立方的队伍在桔红橡胶跑上一圈一圈快速移动的模样。像不知疲倦的秒针。

“李维一？”我看他解的题也基本上解得差不多了，同他没话找话。

当时我坐在椅上，里还有钢钉，我由着李维一推着我在医院停车场附近的草坪散步，眯着，看蓝得快要烧起来的天，天上掠过一群飞鸟，也不知它们要去哪里忙碌。我只觉得一切都很好，心平和充盈，仿佛漂浮在面上，心里没由来地喜。我说：“要是以后七老八十也这样就好了，你推着我在养老院晒太。”

完全是我的孽。

“怎么了？”李维一放说明书，坐在床沿上，问我是不是脚腕痛。被简单包扎之后，得像个馒的脚腕已经受不到疼痛了，只是那细密的细血仿佛突然变得生机，血过的觉变得比以往更加明显，那血在血里不断调动的觉不知是辣还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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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易地想到以后。李维一却更现实些，他有些不屑，说：“要脸，严慈，该是你推着我，我比你大两岁。”

我立不答话了，沉默着和他一起穿过人群，走向校医室。

一起是命运使然。

当然中国人的命与运和西洋人所谓的fate大不相同，命运命运，看起来却总像是偏义复词，好的是运，坏的是命，如果回过来事后诸葛亮总结陈词，我们的相遇大概率是命而非是运。

“嗯。”他把试卷重新叠回了袋里，翻看校医留在办公桌上的一张药品说明书。药，标准桃金娘油溶胶，主要用于治疗急、慢鼻窦炎和支气炎。亦适用于支气扩张、慢阻肺疾病、肺真菌染、肺结、矽肺等。并可在支气造影术后使用，以利于造影剂的排。我一字一字瞄着说明书看，慢慢地反应过来原来李维一在看说明书背面的英文。

李维一背得更了些，颇有些警告意味地说：“别动了，想断直说。”

李维一从袋里拿那张纸，继续他未完成的解思路，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写的公式定理，令人疼。我半是躺半是坐地杵在医务室里唯一的一个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看医生的柜里都放了些什么书。无非是《中国药典》或者《黄帝经》一类的书，墨绿的装版，金工艺，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掉了很多漆。这些工书，翻也未必翻，只是陈列在里面，像是每个圣诞节礼品店的橱窗里摆放的招徕顾客的漂亮商品。

我摇了摇，问他：“不去上晨读呀？”三时间迫，分秒必争。我当然知对李维一自然不用什么心，我只是没话找话。

“没事，在这里一样能背书。”他放了说明书，和我一起看场上仍然在像不知疲倦的秒针一样绕场转动的学生方队。似乎终于是想起什么一般，他问我：“你这样大概是不能参加军训了，是要请假回家还是怎么样？”

李维一这个人，如果说最喜读什么书，大概就是说明书，各各样的说明书，尤其是药品，把药代动力学和药理学翻来覆去地看，当年在我痛苦地背药化学知识的时候，这个疯总是会在每一次难得两个人都有时间的事后，缠绵悱恻温存之际查我的有机反应，这里的羟基写错位置，那里的构效关系不对，我看着他失望的脸，心里也难过起来。当我在他给我在床上拿着打印好的最新paper讲他的工作度时，心里对这个人彻底了定论。没人能忍受他的，就算是和他去脱衣舞酒吧约会，他也只会和我他的工作报告。他并不是一个生活无趣的人，相反，他能会到很多常人所不能会到的快乐，但是一想到这些快乐与我无关，我就又变得非常难过。

李维一一直是个善良的人，这善良

我摇了摇，想一潇洒的神态，却画虎不成反类犬，看着活像是卖惨，我说：“你看，我虽然叫严慈，但我既没有严父，也没有慈母，举家只有一个姥姥，回到家去不够她闹心的。留学校吧，反正也不是大事。”我不知我的脸到底是怎样的，但是李维一听到后，却微微叹了气，像是十分无奈，他说：“那你告诉我你在哪个方阵附近见习，我课以后找你。”

我把埋在他的肩膀上，半真半假地和李维一说：“唉，李维一，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