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爷的四个小厮中，与院打的向来是闻刀，问剑次之，挽弓与洗锤二人多在外行走，甚少与院联系的事，红缨与他不算熟悉，而且挽弓又是个寡言的，红缨没问那么多。

“算了，等空问问闻刀。”

小哥哥既然回去了，事自然是办妥当的，荣也没再纠结，小哥哥回来，闻刀事先一话风没，还乐呵呵地陪自己去桃观，想是临时的突发事件，他也不知晓。

“您看，三少爷送来的心，单看这匣，就诱人得很。”

红缨见荣没言语，以为是因为没见到池荣厚而绪低落，利索地给荣梳好了发髻，指着案几上翠的心匣岔开话题。

翠的心匣上绘着几粉的荷，颜清雅。

荣的心泛起意，小哥哥就是这样，不去到哪里看到好吃好喝的总想着她的那一份，“是呢，打开看看。”

编织细密绿的细苇垫上铺着雪白的油纸，白透亮的是亮的是蹄糕，淡粉红的是荷饼，小小巧巧的，个个得致。

有明的笑意在荣秀的小脸上淌：“……唔，看上去真的很好吃……这个要趁新鲜吃，你一样留一个，剩的拿去给嬷嬷，你们几个想尝鲜的，去找嬷嬷讨。”

自从在车上她说自己的决定后，嬷嬷虽然没再多劝，荣也清楚她还是担心放不，心沉郁。

嬷嬷的担忧她全能理解，她也相信，不论到何时，两个哥哥都会是让她安心倚靠的大山，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执着，才会想要自己更一些，不至于拖哥哥们的后，不至于让哥哥们夹在她与父母之间，左右为难，举步为艰。

不论是真假难辨的上一世，还是今生当，栾嬷嬷都是真心待她，愿意为她付命的，虽然荣不会将自己的解释不清的前世梦境说与嬷嬷听，但嬷嬷对她的好，她是领的。

“是，婢这就给嬷嬷送去，顺便向嬷嬷讨个福。”

红缨笑地凑趣，拾起匣告退去找栾嬷嬷了。

荣端了杯茶慢慢理着思绪，考虑着一步的打算，原打算给哥哥们写封信，问问小哥哥回来的实，又一想，明天要去玄朗所说的晓居茶楼看看，等看过后了决定再写不迟——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瞒着，再说外的事少不得要闻刀经常跑，即便是她自己不说，闻刀也会跟哥哥们待得一清二楚。

要不要自己找个信得过的小厮？

不是信不过哥哥或起了生分之心，要瞒着他们行事，荣就是觉得康氏对两位哥哥可谓是慈母，特别是小哥哥，向来是她的心肝儿，对自己却抱着必杀之心……如果康氏继续顽灵不冥，手段过激的话，她不知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忍不住反击，届时，恐让哥哥们左右为难。

她现在边得用的可信的，全是哥哥们安排的，手里有几个自己的人，只忠于听命于自己，也是有必要的。

正院里康氏又气又怒又有些疼惜，她听完康嬷嬷的禀告，脸上羞恼之，恨铁不成钢：“这个厚哥儿！真是气煞我了！他怎么敢跑到那地方去！也不怕大将军打断他的！”

你说这孩怎么搞的，明知家规禁止去烟｜之地，他怎么还敢去那里偷｜香窃｜玉？更倒霉的是，还碰上了纨绔打架！

“哥儿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哪会是那等好｜的？”

康嬷嬷劝着：“听说是安国公世宴请哥儿，张世爷的喜好谁不晓得？历来喜招那些个莺｜莺｜燕｜燕的……”

三少爷这次是赶巧碰上了，再说了，少年公，又天天跟军大营里的那些兵油混在一起，那些个军中汉个个没德，荤素不忌，哥儿对男女之事起了好奇之心，也不为奇。

“可不能让厚哥儿去那些腌臜之地，嬷嬷你看看他屋里的大丫鬟，哪个守本份懂规矩的，叫过来我看看，等回哥儿回来，他想要，就开脸收到房里。”

康嬷嬷笑着应。康氏又想起另一桩要事来，她扫了一室服侍的，挥手让她们都去，压低了声音问：“……心送去了？”

“送去了，老亲见挽弓拿去二门了……”

康嬷嬷心一，泛起寒意，她真心不赞成夫人的决定。

“没脚吧？”

“没有，老很小心，并未假手他人。”

康氏满脸的寒，不无恨意：“小畜生！早死早清静！”

次日是个薄天，一层灰云如罩在天空的锅，低低地压了来，闷而黏的天气，动一动整个人仿佛即将被熏蒸一番，全无力，憋气。

实在不是个利于行的好日。

一早栾嬷嬷就拿天气说事儿，劝荣过了今日再去：“……这是有雨没来，等落了这场雨就舒服了，您要不要歇上一日？”

嬷嬷说得有理，不过荣却不想白耽搁一日。

每年大梁城都会有四五日这天气，憋闷难熬，这样的天气，是夏秋的分界线，一旦过了这几日，就意味着要夏天要结束了，上就立秋，之后，早晚凉快许多。

猫夏的人开始动，生意就好，在这之前，更应该抓时间，提前好准备，玄朗的茶楼是何形，这个提议是否可行，荣不想浪费时间。

用完早膳，换了衣服，翻墙，带着绿殳闻刀坐车前往玄朗名的晓居。

晓居在东西城界的棠树街，若从池府正门走，要绕不近的一段路，但与荣翻墙来的池府后街就近了许多。

荣没到过棠树街，从车上掀个帘向外看，真心觉得玄朗说茶楼位置偏僻，生意不好是句实话——

车拐到棠树街，仿佛凉快了一些，街的两旁满了叫不名字的大树，绿荫匝地。

街上没有行人，两旁几人家，皆关门闭，安静幽，人影儿不见一个，看上去的确不是个生意的好地方。

虽说茶楼也可以走雅隐者路线，但毕竟是开门生意，大隐到躲猫猫似的，藏在让人找不到的地方，也有过了。

晓居门没匾额，闻刀指着院门一地数，好不容易在黑漆大门边上的青砖墙上发现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晓居三字。

敲门去，不似茶楼，倒象是了某贵人家的园林，迎面是青砖粉墙的照，照之后，别有天。

青竹翠立，或株或丛丛生；假山玲珑，上有飞瀑溅珠；曲径觞，锦鲤嬉戏，面圆碧平铺白莲；莲叶擎粉荷半残，朱廊蜿蜒，有室外茶座错落……

时间与沉闷的天气仿佛将此间遗落，走在其中，只觉得心旷神怡，心静如。若有若无的香气，似远还近，一切燥闷都换成了云淡风轻……

目光扫过茶楼大厅的摆件，荣的心里愈发震惊，这般淌着贵气与雅的茶楼，会生意不好？

难不成生意真有曲和寡？还是养在闺无人识？

早在荣三人扣开大门时，晓居的掌柜岐伯就得了消息，现在厅堂前。

见礼寒暄之后，初次见面的岐伯与荣互相打量着。

岐伯是个瘦个，看不太实际年龄，面上皱纹不多，底却藏着沧海桑田，往年轻里说不过四十，若往老里看，五十几许也是有的。

穿着青文士袍，看人时视线专注亲切，带着些许的慈，荣印象中和气生财的掌柜的完全不同，更象是哪家的坐馆师父。

与晓居的气质倒是十分的契合。

岐伯自从得到阿金的传信，就在好奇了自家公青的小楼公会是何方神圣，从荣踏晓居起，就已经岐伯的关注中。

乍看上去是没开的小哥儿，瘦小单薄，平淡无奇。

脸太白了！骨太弱！

小哥儿嘛，眉得致作用不大，又不是倌儿的！

倒是了双好睛！那双墨玉般的大睛，静时如潭古井，幽暗不可测，顾盼间光盼间光溢彩，碎芒。

细端详，倒是有几分涵，星眸转间，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神态自若，带着一丝恰到好的惊赞，竟如了自家园般自然洒脱，岐伯的心里开始加印象分——

他阅人无数，这般年纪能到这般沉稳的，没见过几个。

任谁初次了晓居，都会惊诧赞叹，就算那不识货没见过世面的，辨不好赖真伪，也知屏息敛气，不可轻慢！

小楼随意洒脱的闲若步，隐约透的认真思考的表神态，着实让岐伯有些猜不透——

其实荣想得很简单，她一院，就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玄朗不差钱！贵且富！

第二，玄朗对自己无所图，晓居真如他所说，是顺顺手的提议；

第三，机会难得，时不再来！

定决心，排除万难，一定要接这个提议，竭尽全力，成为晓居的二东家！

于是困扰来了，这么一间大上的茶楼，怎么会生意不好？她接手后，如何能让生意蒸蒸日上？

玄朗绝对是老天派来拉她一把的！

这晓居里随便一幅字画拿去，都不止千百两银！这回真是老天开，好运爆棚遇上大金主了！

有晓居，她一定要成功！

岐伯领着荣将晓居里里外外上上看了一遍，然后找了间静室，沏了茶，开启了闲聊模式：“……听说小楼公行商贾之是因为缺钱，要赚银？”

“是。”

荣没有否认，这是实，她之前与玄朗说过。

岐伯微微笑了笑：“恕岐伯直言，小楼公的通上，不象缺银。”

“哦？”

荣不解。她上有值钱的东西？随便一柄扇就价值千金的是你家玄朗公好不好？

她穷得连顿桃观的素斋都吃不起！

“上等的杭绸外袍，靴用的是外小野，束腰的绦带乃广化的金沙棘丝所制……您这一，银少了可置办不起。”

小公不诚实噢，穿得用得起这些个，还声声喊没钱？

荣怔了怔，她还真不知小哥哥的旧衣服这么值钱！心中了然，是了，以康氏对三哥的，他的吃喝用度自然是会好的。

“……这是他人所赠的旧衣，不知竟如此值钱，倒叫岐伯见笑了。”

荣回过神来，坦言：“事无不可对人言，人穷不是过，小楼接受玄朗公的提议，请岐伯转告贵东主，以后要多倚仗岐伯帮忙了。”

岐伯是此间的主事者，荣清楚，他的合至关重要——虽然玄朗说过，若人员不合用，她有权限调整更换，但一来她手上并无现成可用的人选，二来时间不过短短三个月，除非岐伯对她十分的排斥与抵，否则她是不会换人的。

岐伯不置可否地笑笑：“小楼公年纪虽小，倒是快！老朽定会及时知会东主……不过，你与我家东主素昧平生，你就不担心有闪失……”

“岐伯说笑了，我信得过玄朗公。”

“小楼公，遇事三思而后行啊……”

荣淡淡地笑了，语调轻松地开着玩笑：“岐伯是在提醒我，这是个陷阱？你家东主不怀好意或是别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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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

玄朗俊脸泛笑，岐伯这只老狐狸，老，挑拨人心颇有一，难得见他吃瘪呢！

“公……”

阿金同地看了岐伯一，公，您这样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上，真的好吗？

不过，真的难得见公如此畅快呢，就凭这个，那个小楼还有几分存在的价值。晓居的二东家与公的开心比起来，实在不能相提并论。

果然，如公所说，是解闷逗趣的小东西。

“小楼那孩有特别……岐伯羞恼了吧？”

玄朗敛了笑，他相信自己的识人光，小楼那个小孩，还是与别人有几分不同的。

“是，牙尖嘴利的！难怪不个儿，光心了吧？”

岐伯其实没有真生气，见玄朗绪不错，他继续一副愤愤不平的样：“他说……”

岐伯的声线一转，竟字正腔圆地吐小楼的声音：“说起来，我对贵东主才别有所图呢，不知是哪路神仙大发善心，让我偶遇贵人……白如新，倾盖如故，小楼对玄朗大哥念万分，大恩谢当面，我就不请岐伯转告了……”

“你说，这孩是不是小心？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对属之前言的不满呢！不过，倒是个知知义的！不枉公给他机会。”

岐伯恢复了自己的声音，他当然明白，小楼这番话有嫌他之前所言暗挑拨之意，说玄朗是他的东家，小楼是第一次见面的外人，当着外人的面，质疑自己主的决定，显然不对的。小楼的这番话，既有对玄朗的维护，又隐着对岐伯的指责之意。

“嗯，倒是有心。”

毕竟是自己看顺的小东西，他虽不在意他的谢，但小东西能知他的好，是好事不是坏事。

知恩图报总比看上个养不熟的小白狼要愉快。

“有时间，提一二。”

岐伯满肚的商业经，小楼若能得他指一二，受益非浅，赚个钵满盆满要不要太轻松。

“公，既有心，为何要将晓居指给他？”

岐伯不解，自家公既有心要给那小楼一个机会，大正街周边有的是铺店面，随便选哪家，就学生意而言，都好过晓居。

不是晓居不好，而是不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