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挑，”姚初九回答，“有的吃便好。”“可是人总是有偏好的，”方棠笑说，“有的人喜吃甜，有的人喜吃辣，还有的人喜吃酸的。你呢，你喜什么？”“我的偏好并不重要。”姚初九依旧垂着眸。“怎么不重要？你不说，别人又怎么知呢？”方棠问着，又灵光一闪，问，“这样吧，换个问法，如今你面前有一桌味佳肴，你会先吃哪一？”“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姚初九又说。方棠眉微皱，又开了：“可是，你……”“，”姚初九用一个字打断了她，又终于抬起来，冷脸看向方棠，“贫尼，喜吃。”方棠终于安静了片刻，又开了，若有所思：“哦……”姚初九悄悄舒了一气，忍住了自己摇的冲动。她没想到，一个病弱姑娘，话也可以这么多。虽然这姑娘说话不快，可平缓的语气上这一连串的话，实在是有念经的觉。她本以为，方家姑娘会是个安静的病秧。哦，病秧……如果她康健，那该是怎样的形？姚初九也陷了沉思。“你……成慈，你还没有尝这些糕呢。”方棠又开了，打破了方才一时的安静，仿佛无事发生。姚初九闻言，看向桌上陈列开来的那一桌糕，不觉吞咽了一，又一一回忆着这些糕的名字。熟悉的名字，却是陌生的外表。她这么大，也不是没有吃过糕。路边小贩成日挑着担走来走去地叫卖，她有闲钱时也会买些来。可如今，桌上这些糕，虽然叫了同样的名字，却和她记忆中的大不一样。这些糕，个个都被雕刻成了一朵的，就像她边的方姑娘一样。“多谢。”姚初九也挤了一个笑容，可心里却并不十分开心。她看了方棠一，又放了汤婆，才伸手去拿了一块糕，大咬了一。香的味在她中蔓延开来，即使这糕未沾荤腥，却也是她吃过的最为味的。只是这糕没那么容易咽，在她享受之时，这糕也将她的牙黏在一起，咀嚼一都颇费力气。“你别一吃这么多，这糕需得细品，就着茶吃，”方棠笑了笑，拿起茶壶，斟了一杯，又给姚初九推了过去，“喝茶吧。”姚初九顾不得谢，连忙将那茶拿起，连饮了好几，才将中糕顺了去。方棠看着她，只是微笑：“别急嘛，慢慢来。”姚初九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显然是鄙不堪的。在这一大桌糕面前，她的确是没见过世面的。在方棠面前，她的行为多半也算不得合规矩。大人家的小，多半是不会像她这般饮无状的吧？

于是，姚初九放了手中的糕，又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这才又直了背，看向方棠。“多谢方姑娘意，”她说，“只是，不知方姑娘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方棠笑了，用手撑着，歪打量着她。“成慈，”她念着她的法号，敛了笑容，“难，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有。”姚初九说着，站起来：“糕很好吃，我会回礼的。”方棠听了这话，不禁瞧着她笑：“这便是你要说的话吗？”“那……方姑娘还想听什么？”姚初九反问。只见方棠垂来，手指轻轻叩了几桌角，又忽然停。“成慈，”她说，“你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是。”姚初九听了这话，心中却忽然生了一气，若非相同的八字，她也不会来到这平隐庵。她本该和她毫无集！于是，姚初九清了清嗓：“贫尼还有活计，便不在此打扰姑娘了。方姑娘，你也好生休息吧。”她说着，转就走，只想赶逃离这里。她怕再待去，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绪。如住持师太所说，她心中的确有一不平之气在四窜。“你平日里有许多活计要吗？”方棠的声音在她后响起。姚初九脚步一顿：“确实如此。平隐庵上百十人的衣起居，总不是凭空来的。这些活计，总是要有人去的。”方棠“哦”了一声，又低：“想来……很辛苦吧？”她说着，脸上竟有了些歉疚之。姚初九张了张，见她如此，却又闭上了嘴。她沉默了一瞬，回答：“贫尼已习惯了。”她说着，也不待方棠再说什么，抬脚便走了。走时，她看见方家姨娘带着那端着炭盆的小丫鬟急急走来。方家姨娘的里显然没有她，本看也未看她。姚初九心中冷笑一声，又舒了一气，没来由地竟松快了些，连着脚步也加快了。可正当她要转过弯时，她听见了方家姨娘着急而关切的声音：“祖宗啊，你怎么把这大氅脱了，不怕着了风吗？若是你又病了，我可怎么向你父亲代？”“病就病了，”她听见方棠回答，“都是我自个儿的事，与旁人不相。”风声里，夹杂了两声隐忍的轻咳。听了这话，姚初九心中忽然又不是滋味儿起来。她回看了一，却只见那厢房的门正在缓缓关上，她彻底看不到她了。姚初九低来，了一回神。所幸树上麻雀叫个不停，叫声唤回了她的神志，她这才接着去自己的事。如今方家人在这里，她便收敛了许多，再没有那些置气叛逆的行为，只是安安静静地同其他尼姑一起着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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