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不改（四）夜了，崔灵仪翻过了墙，到了华七郎一行人居住的宅里。宅里还算闹，远远地，崔灵仪便听见了屋传来的饮酒笑谈之声。她悄悄向声音的方向望了一，果然，窗纸上人影闪动。崔灵仪放心了些，便又摸去了曹氏姊妹的房间。这房间的灯还亮着，但仅仅是一微幽的灯火，房间里依旧是昏暗的，连个影都看不到。崔灵仪无法从窗里判断屋里况，只得又绕到屋后，上了房。她的动作很轻，又被宅里的笑声掩盖，因此没有惊动任何人。她小心地趴在屋，轻轻揭开了一片瓦。这事得太多了，她早已是驾轻就熟。瓦片，她终于看到了一个影。那人素的中衣外披了一件浅青的衣裳，发看起来也是随手一绾，像是随时就要散开一般。因这人正低作画，崔灵仪看不清她的脸，本无法辨别她究竟是曹描还是曹染。但还好，崔灵仪可以看见她笔的画。寻常人家，可不会在夜里还要灯作画。灯光昏暗，崔灵仪不得不眯了眯，细细地瞧着那画。与白日不同，这人每一笔都要斟酌许久，每一笔都是慎之又慎。因此，画了快半个时辰，画上的女才勉有了一个廓。嗯，看脸型，定是曹氏姊妹之一。崔灵仪想，血缘之亲，便是如此了。她们妹二人的面容很是相像，脸型更是一模一样，都是脸尖。还有那发际鬓角，也都同白日里的妹俩无甚区别。然后，执笔之人竟放了笔，只伸手在纸上比了又比，才终于又拿起笔来，小心作画。这一次，她先画了女的鼻。简单两笔，便勾了形。鼻之后，便是。作画之人像是有些张，她想了又想，终于再次落笔，绘一张樱桃小、薄两。哦，画上的女是曹描。崔灵仪认来了，曹描的嘴似乎是比曹染的薄些。正想着，忽听一阵脚步声响起。崔灵仪连忙警惕起来，手里握着瓦片，打算随时遮上走人。脚步声从卧房传来，一女从那边走。崔灵仪定睛一看，正是曹染。那作画之人，应当也是曹描了。“你画好了么？”曹染问着，走到了桌前，又要低去看。曹描却张起来，连忙伸手去挡。“阿，先别看了，”她说着，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地讨好意味，“我画完，你再看，好不好？阿——”她说着，又开始撒，拖起了音。曹染像是犹豫了，她终究没再去看那画，只是对曹描微笑：“好，那你快画吧。画好了，便休息，别太晚了。”曹描连连，又笑：“都听阿的。”

曹染却没急着回屋，只是对曹描提醒：“该如何画，你心里自有分寸。”她说着，抬手抚上了曹描的面庞，柔声：“阿知，你是最乖的孩。”昏暗的烛光之，曹描的面容显得分外柔和。崔灵仪望着她，竟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时母亲还在。在安郊外的庄里，在秋日寒蝉有气无力的叫声里，母亲就坐在灯，与她说着家常……如今，竟恍如隔世。所有生在这世的人，都是不幸的。可曹氏姊妹还有彼此可以相守，当真是不幸中之大幸。想着，崔灵仪竟有些神，手里着的瓦片不觉轻轻放。可仅仅是这一微弱的声响，也足够惊起屋的人了。“什么声音？”曹染最先反应过来，她收了手，抬搜寻着声音的来源。“阿？”曹描叫了一声，也跟着抬起来。可这一抬，倒把屋的崔灵仪惊了一冷汗——这姑娘，怎么空有面孔，没有五官！赫然间现的空的一张脸，有如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这是曹描吗？还真让癸娘说对了，这妹俩的确有古怪！崔灵仪知此地不能久留，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她丢瓦片，纵一跃，便要离开这里。可在她刚刚到围墙之上、打算一路飞檐走逃离之时，围墙上却忽然现了一群人。崔灵仪低一看，竟都是华七郎商队里的人，白日里，坐在院里晒太的正是他们。此刻，他们正面无表地立在墙，手里还都拿着。他们看着不像是活人，一丝鲜活的气息都没有。“崔姑娘，是你吗？”曹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如白日里一般，她的话语里仍旧活跃着的意味。可这一次，却绝对不会是好客之意了。崔灵仪自知一时半刻走不得了，无奈之仰天叹。稀稀落落的星星吊在空中，透过云层散发着微弱的光。崔灵仪了一气，转过去，只见面前的曹描已与白日里无异，有鼻有的。“曹姑娘，不请自来，还望莫怪。”崔灵仪立在墙，说。“我也没想过，你会来，虽然，我们早已看你和那位癸娘并非常人，只是……”曹描说着，微笑着一步一步向她走，终于在离墙五尺之停了来。她仰望着崔灵仪，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笑容自然，仿佛方才那个失了五官之人并不是她，只听她继续叹：“如今这世，还要多闲事之人，不多。”“我仅仅是好奇，无意打扰二位，”崔灵仪从未见过这等场面，便谨慎地选择了涉，“曹姑娘放心，你我井不犯河。今夜离开之后，我定会保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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