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新年。

但他们没有将被迫离乡的不舍与伤写在脸上，就像过去几百年沐家祖祖辈辈的人所过的那样，在红墙乌瓦闹闹地筹备着除旧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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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家的大事已成定局，又有了沐青演回家坐镇，沐青霜便暂时卸了大半重担，跟着向筠凑闹筹备年货，闲散数日。

年前节的琐碎事务总带着喜气洋洋的温，让沐青霜渐渐从脑中那一团麻里些许绪。

十二月十六的午后，她将贺征约到沐家的小校场。

“打一架吧。打了这架，我好给你个说法，”她的目光淡淡扫过贺征的左手，“不占你便宜。”

从钦州回到沐家当天，沐青霜就让家医替贺征再度探过。他的旧伤平素并无大碍，但冬日天寒或逢有雨时会疼得厉害，这时节就需得注意保伤，尽量不要动用左手来任何事。

如今正值隆冬，贺征的左手正被沐家家医用厚棉布包裹的夹板护着。

沐青霜让人取来绳将左手缚在后，手持木制刀，对贺征执礼：“请。”

贺征摇了摇：“我不想……”对你手。

“当年你让我放手，不要我等你时，也没有过我想不想，”沐青霜眉目凛凛地直视着他，声厉，“若你要站在那里只等着被打，我也不会手，这是你欠我的！”

而若贺征当真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挨打，那她会非常、非常地瞧不起他。

贺征看着她狠绝泛泪的神，就知倘使自己不能全力以赴应她这一架，那他俩之间才是真的完了。

于是他咬牙，从齿中艰难挤一句，“好。”

这是他们从总角初识以来第一次真正的手。

谁也没有退让，谁也没有放，全力以赴了作为对手能给的最大尊重。

木质刀相撞时的声声闷响震得人臆生疼，却又意外地使人酣畅淋漓。

陈年过往如跑灯一般从沐青霜前掠过，那些当年没有机会发的委屈、愤懑，那些没有人知的痛楚与狼狈，就在一刀刀毫不留的锋中，慢慢寻到了。

在有来有往的一招一式，她心中的郁气渐渐淡去，到最后脑中一片清明，方寸间激起多年未有的疏阔豪迈之气。

最后两人双双力竭，各自满大汗地以刀为杖面向而立，平复着大的心音。

儿郎沉却克制的重与姑娘绵柔紊的急吁渐渐杂糅到一，他们之间隔着约莫三五步的距离，却像是前所未有的贴近。

“从前我在你这里受过的委屈，如今我必须还你，否则我不能甘心。”沐青霜垂着脑袋，看着一颗接一颗的汗从自己颌砸到地上，蓦地笑了。

同样大汗淋漓的贺征也笑了：“我知。”

“贺征。”

“听着呢，你说。”

沐青霜慢慢抬起，目光坦地直直望他的底：“往后你别再像以前那样，总是一错都不，叫我连个发脾气的由都没有，太憋屈了。”

“好。”

“今后你在我面前不必小心隐忍地卖乖讨好，我也不会自怜自艾地对你避讳三分。”沐青霜豪气地将手中刀往旁边一扔，中净是野烈飞扬的通透笑意。

果敢，骄横，又有一丝说不清不明的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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