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离嘴微微了。知安不会给自己面，却没r想到他越来越不给自己面了。

安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却也只化为一笑：“我也跟崔大人说过很多次了，但他就是不听。这您和他一样。如果不是崔大人天天亲自来监督您，这些药怕是倒了忘川也不了您的嘴。”

总结一句话：冥府药。

酆都君臣已经千年不行跪礼了。“跪安”这个词要是被崔明听见……一准还能唠叨一个晚上。

安为古，他的名字承载的是永远回不去的旧都。他心中只守着一个人，自己的心却也是千疮百孔。

哗啦啦。枝条轻颤。桃树终于忍不住了一般，

“母后啊，这是儿臣酆都大帝的第一千二百三十六年了。”

“您就是个骗。说好了几年就回来的，这都多久了，怕是早就算计好要儿臣在酆都当一辈的苦力吧？”

千年前他拒绝加冥府这个折中的法，千年后他得偿所愿，且冥府威势不如当年，他又怎么会答应。

“那属告退。”安行了个礼说，“顺便您还是少看些斗剧吧。”

“行了行了，跪安吧。”章离挥挥手，神颇为骄矜、不耐烦。

然而千载风尘却仿佛半粒也不章离的。他还是那个千年前那个尊贵气却又理直气壮的小王爷。

灯火柔和。

“不是我说您，您醒着的时候就不酆都的事，了一次就是砍了酆都六帝里的两个，被罚回还逍遥快活，到来还能摊上我这么个又傻又孝顺的儿。别人都当我开挂，我看是您好命。”

大概只有那样的份才能培养这样的人吧（章离：你还真是想多了）。

“崔明最近如果忙，就让他不必每天惦记着诸天六的事了。”章离说，角眉梢还是浸着风拂雨的笑意，那一独属于少年人的生机和明艳，如一艘小舟在碧波浪漫里缓缓破开雨帘，无声而沉稳地驶安的里。

章离坐在案前，御笔朱批，笔是千万人死后的陟罚臧否。人活着的时候各有因果，有时候人们会觉得老天爷没有跟他们把帐算清楚，善者得恶报，恶者得善报不知凡凡——但是世有时不能及之事，会由酆都诸人加倍偿还。

章离叹完这一切，一旁的安已经捧着空了的药碗准备退。

某一辈过得很优秀的游魂，若自己有意，也有机会在参加考后成为酆都官吏的一员，这才是天上地真正响当当的铁饭碗。

安走了殿，顺便带上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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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也有这铁饭碗引不来的人。一是如今的浮罗大帝，千年过去了，他的志向依旧是喝酒遛鸟游山玩，帝位对他来说像是个如果可以他随时愿意抛弃的包袱；二如如今的判官崔明，当初他死后魂魄滞留世间，负功德偏偏怨气极重，浮罗算是三顾茅庐才把这尊大佛请到了他该来的地方，却没想到这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毫不讲理的家婆，还倒贴一个脾气古怪不吃的安；三如远在天边的诸行周……

章离将书案搬到临窗的位置，低垂了眉，对着漫山的桃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桃寂静，无人回答。

微风飒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