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只有两人相对。

夜间的郊野格外清冷，即使账有火盆，依旧清寒。因怕敌军趁夜偷袭，阿殷夜间睡觉时连衣裳都没敢脱，将一条被裹在上，眉微皱。她的呼不似平常舒缓，眉心微微颤动，似是在梦里挣扎。

这是魇着了？

定王扶着她的肩膀，躬凑过去，“阿殷？”

阿殷眉间周得更，呼也愈发急促。

定王再不犹疑，将她拍醒，一句“魇着了”还没，蓦然睁的阿殷腾地坐起，朦胧的睛依稀看清是他，立时重重抱住。她的背上冷汗涔涔，都在微微发抖，就连声音都满惊恐，“我梦见了父亲……”她攀在定王肩，泪唰的便了来，“我梦见他……死了。”

低低的泣埋在定王前，阿殷梦中夹杂着前世陶靖战死的噩耗和此生陶靖落不明的惊恐，满心担忧之，梦境颇为可怖。

自初一得知檀城被破的消息后，她便极力令自己镇定。这一路北上，如常的随军疾行，如常的与常荀去任务，如常的听他们议事，思考收复城池之策。担忧被一回回驱向心，越积越重，在梦境中，便无可遏制的汹涌而，瞬间击溃她努力筑起的。

那样的相隔，她绝难承受第二次。

阿殷努力吞呜咽，哭声便破碎断续。

定王猝不及防，愣了片刻才明白她为何这样伤心，不由收怀抱——

“梦是反的。岳父他必定还好好活着，也许过不了几天，他就能回来。”

“可我还是害怕。梦里父亲死了，尸骨无存。”阿殷将定王抱得更，仿佛这样就能驱走恐惧。

前世的凄惨收场，除了她跟元骁心知肚明外，便未再跟任何人说过。那些噩梦压在心，平时尚能压制，而今战事一起，陶靖再涉险境，她就难以承受。尤其想起今日谷梁那满重伤的模样，听谷梁说父亲因重伤而难以战，心中更时绞痛难忍，唯有对信任之人的倾诉可以稍稍缓解。

“梦里父亲还是金匮府的都尉……”阿殷攀在定王肩，声音低得像是梦呓，“我还在京城等他，却只收到他战死的噩耗。他没能回来，我等到的只有他的衣冠，和他的半枚梳篦。”

定王轻拍她后背，“可见梦是反的。你如今在泰州，怎会在京城收到消息。”

阿殷在他前蹭了蹭，然而破碎的呜咽依旧溢。

陷梦中的绪，单靠劝说难以令她脱困，定王只能往别转移，“半枚梳篦？为何是半枚？”

“那是娘亲的东西。”阿殷闷声，“娘亲临死的时候，父亲将它一分为二，一半随娘亲埋葬，另一半在他手里。他将来必定还想回到南郡，与娘亲合葬。”

“岳父重，令人钦佩。”定王见她渐渐停止了颤抖，才扶着她的肩膀令她坐直，“是个什么样的梳篦，好看吗？”

他极少这样耐心的劝解她，阿殷睛尚且发红，绪却渐渐稳定来，低声：“很好看。”

“是什么样？”

阿殷便细细的描述给他听，梳篦的颜，上的纹雕饰，篦齿的疏密，乃至梳篦自何，都细细说来。这般缓缓倾诉，心底那重的压抑总算减轻了许多，她终于从梦境和惨淡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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