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慈许久没有回答，才：“我可是记得你以前在相府的时候，好像怕死的。”

“当然怕死。”江慈也笑起来：“谁不怕死啊。”

“那为何―――”

“当时我也怕。”索桥上的记忆渐渐清晰，江慈彷佛再见到卫昭在落凤滩白衣染血的影，默然良久，才续：“但偷听到那些官兵说话，他们要血洗山海谷。而当时，山海谷留的全是些老弱妇孺，所以―――”

“可你是华朝人。”

江慈笑了笑，：“相爷，我家养了只大黄狗，他仗着个大，总是去欺负隔二婶家的小狗，抢小的饭吃。您说，我是帮着我家大黄去抢呢，还是应该把它牵回家？”

裴琰听得有些鄙，不由眉微皱，却觉句句在理，无言相驳，半晌方：“那小狗力气不如你家大黄，自然要受欺负。”

“相爷错了。我家大黄迟早有老迈无力的一天，小也迟早有大的一天，我若不让大黄和小相洽，将来吃亏的还是我家大黄。”江慈笑。

裴琰摇了摇，嘆：“月满则缺，月盈则亏。”

江慈接：“盛则衰，地之常数也！”

二人同时笑起来，裴琰嘆：“由两隻狗得这个理的，华朝怕只有你一人了。”

他心还有疑问，却觉难以开，正犹豫间，江慈捺不住，问：“相爷，他究竟去哪里？”

听她语气中无限牵挂，裴琰心中一阵发酸，猛然转过来，盯着江慈看了几。江慈被他看得心髮，他已开：“小慈，你可知三郎的真正份？”

江慈不知他问这话是何意思，便轻轻了。

裴琰斟酌了一，还是问：“我是说，你知不知，他在华朝的真正份？”

江慈明白过来，心一痛，猛然站起，面上也有几分恼意：“相爷，他一直敬重你，难你还将他看成―――”说不去，只是盯着裴琰。

裴琰被她看得有些狼狈，移开目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十分敬重三郎。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三郎，终究是―――”

皎月当空，暗香浮动，江慈仰望着明月，轻声：“相爷，你能知以后会怎么样吗？你会因为不知以后怎么样，而不去前当的事吗？”

不待裴琰回答，她低低：“不以后怎样，我现在能多陪他一天，便多喜一天。”

裴琰一生中，何曾听过这样的话，更何况还是由她说。他慢慢咀嚼着这番话，怅然若失。

“你走你的关，我过我的江湖游侠生活。从此，宦海江湖，涯海角，上天地，黄泉碧落，青山隐隐，迢迢，生生世世，两两相忘―――”

“相爷是在西园吃饭，还是回您的慎园？”

“我服侍你可以，你不得欺负我，也不得把我当才般指使。”

“相爷欺负人，为何不去欺负那个何家妹，或是那个杨家小？偏在她们面前一本正经，人模狗样的。”

也曾与她朝夕相，也曾与她言笑不禁，当日却未想过，以后竟会是今日这般形。

朝月夜，如指间沙漏去，这样的声音，恐怕再也听不见——

江慈却惦记着卫昭，见裴琰神恍惚，便轻声问：“相爷，他——”

裴琰于心底吁了一气，终站起来，微笑着望向江慈，：“他去办事，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