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哪个神剧里学来的抗议路。

那时候手续不齐全，承包合同也是错漏百，再加上老人家不懂这些，亲大哥又早已亡故，这么多年各手续合同早就找不到了。树人前两年因为小黑屋的存在错失过文明学校的奖章，从那时起就想着要拆小黑屋了，拖到现在，用弋维山的话说，“已经算是仁义了”。

“你们自己胡闹，不要耽误其他同学吃饭！”刘国庆指了指堂中间看闹的学生，“你们不求上，其他人还要

弋戈跟在刘国庆后面，到堂的时候，被前的景象震惊得半分钟没回过神。

“只要学校承诺不拆小黑屋，我们就回去。”蒋寒衣说，“否则，我们就一直不上课！”

关系，有任何事，哪怕是和学习无关的心事，也可以和老师说的。”

弋戈看着蒋寒衣一脸正气地举着那个控诉“关系”的牌，想到中午听蒋寒衣科普的校园秘辛：树人的堂承包一向是关系大本营，几乎每个档的负责人都和校领导七拐八拐地攀上关系。这在树人，是人尽皆知而又心照不宣的事。这次学校要拆小黑屋，估计就是为了给堂自家开的小卖让路，蒋寒衣信誓旦旦地猜测。

弋戈抿着嘴，一言不发。

“你们在什么？！”刘国庆气得脑袋冒烟，怒吼。

蒋寒衣和范两个人则堵在堂上周才试运营的零和文窗前，两人脑袋上各系一圈白布条，写着“抗议”；面前又竖着块用班牌改造而来的标语牌，上书——“拒绝关系承包堂”，末尾三个大写加的叹号。

刘国庆还一脸慈祥地等她诉说心事，弋戈在心里权衡要不要再牺牲一次自己的作文。

略一看，大约有四十个人参与了此次“校园暴动”，其中大分是一班的学生，还有十来个其他班的同学，男生女生都有。而他们的，就是两到三个为一组，档住了每一个小档；每个小档前，有个人举个纸板，上面手写着一行号，“拒绝拆”、“小黑屋不能拆”之类的。

…这就是蒋寒衣说的“砸堂”。

“别胡闹了，这是你们学生该的事吗？！”刘国庆叉着腰，本懒得和这群愣青讲理，“赶把你们这些装神鬼的东西收了，吃饭！吃完饭回去上晚自习！”

弋戈不知这是不是完整的事实，也不知如果是的话，蒋寒衣是不是就错了？而她作为“帮凶”，是不是也错了？

少年人总是愤世嫉俗，睛里容不得沙，听见“关系”这词，恨不得立持刀追捕行贿者和贪官污吏，最好当场就请狗铡。更何况，这次这笔灰易，坑的还是那么一对慈心善的老人家。

树人 1978 年建校，小黑屋是 1994 年开起来的。当年学校堂、小卖承包的关系现象比现在更严重。小黑屋里的那位爷爷，就是学校里一位老教师的弟弟，当年也是走了关系、了红包才开起小卖的。

“你！”刘国庆怒不可遏，但现在没功夫教训她，起跑了楼。

可还没等她开，邹胜着气跑上楼，在办公室门急：“刘老师，你赶去看看！你们班学生把堂给占了，说要罢课抗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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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不说话，蒋寒衣定定地看着刘国庆，目无惧地：“不能拆小黑屋，不能让爷爷没地方去，不能让关系在堂里开小卖。”

可在家里的饭桌上，弋戈还听弋维山说过这故事的另一半。

她想不明白，也不知这事该怎么想。

这时候不手，简直对不起他们脸上冒的青痘。

一字一句，条理清晰，诉求明了。可谁都听得来，那是少年人装来的老成与镇定，仿佛只要语气够平静，他们就能和大人们坐在平等的谈判桌上。

刘国庆一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弋戈。

弋戈瞥了刘国庆桌上的闹钟，心说二十分钟怎么这么漫，再不到时间她又得搬语文作文来卖惨了。蒋寒衣真的很不了解她，撒谎和卖乖这两件事，整个班里恐怕没人比她更不熟练——过去十六年里，她既没有撒谎的需求，也没有卖乖的对象。

但她总是想起小黑屋里朱潇潇喜的那“烤爆了的”香，想起范丢到她桌上的一捆捆笔芯，想起蒋寒衣很认真地说，“不能欺负爷爷，他们都是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