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忍俊不禁，还没来得及在冻僵的脸上绽放笑意，却猝不及防地遭遇了一双勾魂摄魄的睛跟在亲爹后走来的周祺煜，正意味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挑逗与戏谑，像是在数落他就知傻笑，看够了没有。

南星一滞，顿时红了脸大广众之，他与庆亲王暗戳戳地眉来去，若是被人发现，那还了得！

于是他慌忙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重新低，老老实实跪了个一动不动。

若说起来，今早幸好有王爷嘱咐，这才在朝服里加了一件御寒的夹袄，否则就这么冰天雪地地跪着，这个年能不能过得去，还真是难说。

元安皇帝一行人渐行渐远，沿着前方恢弘的祈福台拾阶而上，直到那些影缩成了一个个的小。

起

喝令声隐约传来。

南星顾不得跪得又麻又痛的膝盖，随着群臣咬牙切齿地站起，不过由于距离实在太远，祈福台上谁说了什么，一概听不清，谁了什么，也一律看不见，反正无聊也是无聊，便观鼻鼻观地胡思想起来。

想他这一年过的，说不，说短也不短。

去年此时，他还在老家的医馆，帮着大哥张罗婚事，日简单而充实，哪里会料到如今的沧海桑田。一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天翻覆地，也不知明年这个时候，又会是个什么境况。

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繁琐的祭天仪式行至尾声，大大小小的官员，归心似箭地跪送着今上离开，纷纷哆哆嗦嗦地松气来，提溜着不听使唤的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最为凄惨的，无疑是周祺煜一众皇皇孙，事毕之后，还要跟着今上一起回，一方面认一认许久不见的亲爹，另一方面，凑在一起，吃一顿貌合神离的年夜饭，等着不真意不切地守完岁，这才勉勉地算是过年。

对于除夕守岁，大燕人似乎格外执着。在南星的老家，守岁又叫熬年，据传，每年大年夜时，天上众神都会凡人间，其中有一位独角仙，嗜好颇为奇特，常常悄咪咪地来到凡人床前，若是发现有人睡着，便会把疾病传播给他。

这个传说的真假不得而知，但却在年幼无知的程家兄弟心里，留了不可磨灭的影。

因为担心睡觉会生病，他们就脆苦苦地撑着不睡，于是，熬年便成了真刀真枪地熬，哪怕困成小啄米，也要咬牙切齿地持到大年初一的早上才行。

今年的除夕，注定要在京城过了。因为周祺煜被叫了，南星原本打算带着坨坨，过一个不怎么闹的节，谁知无闹不的林太医，忽然决定抛爹弃娘，要拉着他与魏云文，一同去朱雀大街守岁看烟。

大冬天的也不嫌冷！南星本能地想要拒绝，可一想到尚且年幼的坨坨，忽又觉得闹闹地看一场烟，倒是个不错的经历，总比留守王府，跟着他大瞪小的。

第六十九章 走

朱雀大街放烟，是京城每年除夕之夜的保留项目。自大燕建朝伊始，延续至今。为了方便民众观赏，大街一侧，陆陆续续地开起了酒肆茶馆，积年累月，渐成鳞次栉比之势。

这些场所大同小异，有着一些共同特，比如窗开得大，炉火生得旺，视野绝佳，兼顾温，同时为往来客官提供糖果、炒豆，生，瓜等打牙祭的各零，可谓观赏吃喝一条龙服务，将视觉与味觉充分地调动，让原本昏昏睡的守夜，也不那么痛苦煎熬了。

大理寺少卿魏云文，因为此前公务缠，迫不得已放了林太医一回鸽，自此以后的大半个月，差儿被那位翻来覆去地念叨死，于是终于了记，除夕这天还未夜，便早早地跑来朱雀大街订好了位置。

只动嘴不动手的林太医，则有些年不利，大概是白天陪圣上祭天时冻惨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嚏都快打成连珠炮了。

魏云文贴心地递了杯过去，关切地问：冻着了？快多喝。

林谨如尚在气之上，白了他一数落：喝，就知喝！你就不能说别的？

说完，他偏过，迅速切换成雨过天晴模式，招呼小狗一样对着南星怀里的坨坨勾了勾手：矮团快来，小叔备了份压岁钱给你，好好收着买糖吃，可别让你哥抢了去！

南星、坨坨：

没你这么占便宜的！南星抗议：我是坨坨他哥，怎么到你那儿就成他小叔了？

林谨如啊了半天，终于打个嚏，这才了鼻涕，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个称呼，至于嘛！再说了，我家辈分向来小，害得我天天冲着一群三岁娃娃喊爷爷，我说什么了？

南星：

听到此，一旁老实的魏云文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林谨如恍然大悟：你家辈分确实小，细说起来，你外祖与我是平辈，我

他话音未落，又一记刀森恐怖地飞了过来，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说错了话，于是唯唯诺诺地闭了嘴，地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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