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倒了一杯，歪在椅里怏怏：“《庇城晚报》那群记者没正事，天天编派我现在过得如何凄惨。”

红打量她：“我看你好像不怎么狼狈。”

“那是狼狈的样红没见到。”

裁店店面不大，四周墙面钉牢木板，层层叠叠堆满布料。红这里宛如百宝库，最不缺绫罗绸缎，从前她空闲过来，一挑就是一午，今日却毫无兴致。

红u形剪剪去线，“今天过来新衣？”

梁稚顿一顿说：“来找红凤褂。”

“你要跟沈家二少东家结婚了？”

“不是他。”

“……那还能有谁？”红喜的话都到嘴边，生生憋回。

“楼问津。”

红更惊讶，半晌才说：“这岂不是趁火打劫。”

楼问津其人，红自然是见过，从前常常是他开车载梁稚来店，清逸冷峻的年轻人，肤苍白，眉目邃，若不是知晓他父母祖籍皆是浙江，还以为混了几分西洋血统。他话很少，梁稚挑了布料，裹上对镜照看，转问他好不好看，他睇上一，说好看，那语气听来总觉有三分敷衍。

个中缘由梁稚不愿再解释，红察言观，也不多问，只说：“婚期什么时候？”

“月十二号。”

“那可赶不及。”

“工艺很繁琐？”

“满绣的工艺，少说要一年的工期。”

“用不着那么麻烦。满绣不满绣的，也不过是件嫁衣。”

红打量梁稚：“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楼问津的意思？你结婚不穿满绣，我都替你委屈。”

梁稚一心只想早日完婚救梁廷昭，哪里有多余心思咂摸委屈不委屈。

红说：“我记得梁夫人当年补办婚礼不是穿了一件褂皇？衣服还在吗？我替你改一改倒是来得及。”

梁稚毫不犹豫：“不行。”

梁稚父母结婚之时，梁廷昭只是个开面档的穷光，两人在庄记酒家摆酒三桌，薄酬亲友，便算完婚。此后梁廷昭每每念及此事，总认为亏待了妻，发迹之后，特在结婚十周年之际，补办一场婚礼，请几十绣工，一年时间赶制一件龙凤裙褂，金线满织，溢彩光。衣服锁在保险柜里，那时邱素因说，要传给女儿，嫁时穿。

父母伉俪，而梁稚自知跟楼问津结婚只是一场易，怎敢辱没母亲的一片心意。

没待红问为什么，梁稚说：“能穿就行，没什么可挑的。”

红望她一会儿，拿了尺起，“那你过来，我给你量。”

梁稚抬臂，尺环拢腰，红低读数，说：“怎么瘦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