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隔了如此之远，夏年也仿佛能听见那几近疯狂的污染在他嘶喊着吼叫着哀嚎着，扩散的本能与无从突破的禁锢让它愈发郁。

在夏年中，这个人甚至连存在都显得如此奇怪。她甚至找不到他的污染中心在哪里，他整个人都是污染中心。

她关闭了染视野，望向那个人的脸。

后者似乎也意识到了夏年的视线，他转过脸，隔着上百米的距离，遥遥望向了她的睛。

那是一双如同玉石般无瑕的青眸，蕴藏着友善的、充满活力的笑意，就这么撞了她猝不及防的视野中。

然后他微笑着对夏年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数秒后，很自然地又重新望向了建筑工人，继续商量起来。

夏年完全愣在了原地。

一旁的安德烈开说：哦，那个人，你看到了吗，刚刚也在看我们的那个人，他就是买桌球馆的新老板。

夏年只觉得一难以形容的知觉笼罩了她，刹那间，她几乎从麻到了脚，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心脏更是轰然作响。

冷静来。她想着。快冷静来。

她说：你不认识他吗?

安德烈说：不认识，以前也没见过，应该是别的区域的人吧?

他忽然意识到夏年语气的异常，便看向她，疑惑：你认识他?

夏年停顿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她的心脏依然在疯狂鼓动着，腔像是响起了闷雷，似乎一秒暴雨就要倾盆。

不。她说，我认错了。

随后她看向安德烈说：我再去休息一会儿，有急事的话，直接来喊我就好。

安德烈了。

夏年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起了被她藏起来的手环。那刻着19的手环中追踪元件已经被夏年去除，此刻它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手环。

一路上，她都觉得有灵魂窍、人格解般的不真实。

怎么可能呢?

难说从一开始就是她误会了吗，他其实本就没有死?但他又怎么敢大摇大摆地在第六区面，他不怕被抓起来吗?

那些度到可怕的污染又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没有安装任何义，怎么会染义病呢!

她愈想愈觉得心烦意。

他看起来和以前好像没有什么区别，连容貌都没有变化，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而且，他看起来一儿也不像个疯。

是暂时恢复理智了，还是说一直以来他就本没有疯过呢?如果是后者

夏年已经不敢再想去了。

不行。她想着，她必须得离开诊所，她必须得找到他，当面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考察了一路线, 很快寻到一条隐秘的、没有被记者包围蹲的小路，随后绕开了一切会被注意到的开阔，直冲着还在装修的地平线酒吧而去。

地面上依然残留着迹, 在退之后，第六区又了一场雨。

雨冲刷掉了残留在地面上的海, 将第六区弥漫着海腥味的空气洗涤净。这场雨唯一的坏可能就是不利于外围的重建工作, 让柏塔又贴了不少防防雨的建造成本。

她的脚小心地避开了凹凸不平地面上的坑，目光却一直望着视野中那片刺的红。

新老板与建筑工人似乎已经谈完了，他侧过脸看了一夏年，随后转过, 朝着酒吧旁边的巷中走了过去。

夏年觉到了他的目光，意识到他已经注意到了她。哪怕她自问形隐藏得很好。

但她却没有丝毫意外, 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他上的染度表明，他至少是个oga级别的染者, 甚至更。对于这层次的超自然存在而言, 似乎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两人终于在隐秘的、没有任何监控的巷中见了面。

他回过看向夏年，一言不发, 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她只觉得那阵摧心折骨的尖锐绪从全上掠过, 如同电。她觉自己的像是被冻僵了，竟半句话都说不来。

喻秋文安静地看着她。

他忽然觉到了一阵久违的眩，那些时常在他脑海中响起的细碎的蜂鸣之声再度光临。他忽而觉自己的心脏沉重无比, 像是数百吨重的鼓槌敲在大地的鼓面上, 又觉得自己像空气那么透明轻盈。

他们终于再度见面了，哪怕已经隔了六十多年。

在这一瞬间, 与他而言, 这六十年里漫的光与堆积的苦难，忽而便如同一张薄薄的纸, 轻轻一划便能裁开。

他忽然很想上前去拥抱她，拥抱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可他却又不敢。他知她有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疑问，可那些秘密被藏得太、太久了，连他自己去翻找之时，都会被陈旧的、腐朽的过往所吞没，遍寻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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