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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人生之大乐，莫过于自无忧，却见到恨之死的仇寇堕落于尘埃中，朝不保夕。所以刘隗此刻心可谓畅快，极尽奚落之能。他本是彭城望宗，南北俱有人望，本不至于如此浅薄，但实在心中怨恨太多，若不如此，难消心累积如顽石一般的怨恨。

&esp;&esp;当然，钱凤也知，如今他之生死只在刘隗一念之间，然而彼此之间的仇怨，绝非苦苦哀求就能化解。视线扫过一卧在地，早已受激不住而昏厥的冯荣，心绪才偶有一动。

&esp;&esp;“今日之恶境，俱为前日之罪偿。前事如何，刘公因何至厄，不必细论。早年凤受用于大将军，言献计，唯恐不用，今日再言无辜，乃是悖理乖论。事已至此，凤不过一微尘，刘公或杀或剐，俱取于一念，亦不敢有怨。”

&esp;&esp;讲到这里，刘隗已经一手持

&esp;&esp;“你这貉贼禽兽之徒，也与我共论！”

&esp;&esp;前这老者名为刘隗，乃是江东元帝中兴旧臣之一。而钱凤早年从于王敦王大将军，王大将军第一次作，便是以讨伐刘隗作为起兵的名义，陈其十罪。

&esp;&esp;所以，钱凤真的是只能苦笑以对。

乡，乡音难觅。而钱凤所在襄国距离江东又何止百里，祖辈未履此地，所以他万万也没想到刚刚来到襄国，便能见到故识。而且一见，便是生死之仇！

&esp;&esp;过片刻，他才又怒视着钱凤，冷笑：“老夫何人，毋须你这貉臧否，无论奔南逐北，世俱有所重。至于你钱世仪，你是怎么沦落到今日境地？你北逃至此，想来也是江东无立足，想要事于北罢？”

&esp;&esp;那一场，结果便是王大将军大获全胜，元帝赖之瓜分王氏事权的两人，刘隗穷奔向北，刁协则逃往途中伏诛。所以，彼此之间可谓血海仇。

&esp;&esp;钱凤听到这里，却是沉默来，思忖该要怎样应对。他是惯于险作之人，心常存大恶，正因如此，哪怕面对怎样困境，都有一决不放弃的狠戾。前这状况，对寻常人来说已是绝境，然而他却仍存一份求生的望。

&esp;&esp;但其实说起来，王大将军与刘隗互为构陷时，钱凤在王敦麾都还未得完全重用，也仅仅只是见过刘隗寥寥数面。而且那时候刘隗执政之尊，也未必就会关注到自己这个不起的属员。

&esp;&esp;“凤之所伤，而已。刘公所失却是骨，拜伏虏，事为君。若言自戕，凤仍逊于刘公。俱为万劫之残余，何苦再厉言互伤啊！”

&esp;&esp;“貉贼自是该死，但若想速死，却是奢望！老夫此之恨，今日终于有机会倾于你这恶贼之，怎么会让你简单死掉。”

&esp;&esp;但就是这寥寥数面，刘隗居然就能将自己铭记于心，而且久别初见就能一认。可以想见，刘隗对于当年之事是怀有怎样厚的怨恨之心！

&esp;&esp;说完后，钱凤便将双一闭，不再说话，一副静待死期的模样。

&esp;&esp;讲到这里，钱凤已是俯首，怅然一叹：“血命俱陈于此，若因此一命能稍缓刘公积怨，亦是远乡绝众之徒卑微幸事。江东积怨，了于虏，更是此悖逆之世一桩常态。”

&esp;&esp;“王贼虽受天谴，自取死途！可你那同乡沈充呢？我虽在远国，也知江东世风仍悖，沈氏徒未受所害，仍然显于江东。他怎么不庇你立足之地？你二人俱是态侫事王贼，怎么他也不再援你，让你这亡之犬游于外？”

&esp;&esp;刘隗听到这话，已是目眦尽裂，抬起脚来踹中钱凤膛，然而终究年老力衰，这一踹只是让钱凤躯微微摇摆，并未跌倒。

&esp;&esp;刘隗北投，江东虽然偶有传言其人受用于虏，但是况如何，却无人能知。所以钱凤在此与刘隗重逢，不得不慨自己真是倒霉到了极，乃至于怀疑自己真是天厌之徒，要为造化玩！

&esp;&esp;咒骂之后，刘隗再望向钱凤，眸中已是满满的幸灾乐祸，他望着钱凤脸上纵横错的伤疤，中已是啧啧有声：“早年之钱世仪，虽只吴乡卑，但仪态也是不乏可观。如今怎么变成如此？望之似鬼，已无人形，莫非自其罪，也觉无面目立足人世？无面目去见祖宗？”

&esp;&esp;最了解你的人，永远都是敌人。钱凤与刘隗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而在这过程中，他的相貌、境包括心境气质都有了极大的改变，早前在建康都中都不再刻意隐瞒行踪，所见旧人不少但却无人识破，却没想到被刘隗一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