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指着钱凤伤势所在问，继而不待钱凤开，他自己已是自嘲一笑，说：“积怨良久，昨日却有失态，还望世仪不要怨我。”

&esp;&esp;钱凤这会儿也是不敢怠慢，闻言后忙不迭踉跄着避席而起拜：“凤自知罪大，苟活至今，不乏自厌。昔年之……”

&esp;&esp;“罢了，不说了。如今你我，俱是亡国门之外的孽余之徒，旧事多言无益。”

&esp;&esp;刘隗摆摆手，打断钱凤的话，示意他返回席中，语调也不乏怅惘，望着钱凤，沉默良久后才蓦地说：“昔年奔外，本是大难求活，无暇细思。如今思来，颇多暗恨。王贼已亡经年，世事几番转变，世仪你又因何北来？莫非此事余波仍是酷烈？”

&esp;&esp;说到这里，他自是自语愧叹：“居北经年，偶有南讯，我都是颇多关注。近来江东有所起势，不知世仪可有听闻？我可是听说，南乡又有少年俊彦而，便是那先帝所厚之驸都尉沈维周。这沈维周弱冠之年，竟能力战斩杀黄权，也是一桩异事。”

&esp;&esp;“黄权之名，世仪你或少悉。实则其人也是国中一悍将，早年曾为赵主假。其人败于南土，就连赵主对此都大惊异，近来频频念起那沈维周之名。对于这南乡后，世仪你所知可多？”

&esp;&esp;钱凤听到这话，眸光已是蓦地一闪。刘隗这一番话，透容实在不少，以此猜度其心迹，最重要一便是这刘隗似乎想要南归！

&esp;&esp;昨夜钱凤也是思良久，同时也从刘隗家人不多的言语中推断刘隗如今在襄国的境。如今刘隗在虏中，是以散骑侍郎而任太太傅。单纯从官位而言，甚至较之他在江东时还要尊崇几分。

&esp;&esp;但这并不意味着刘隗境就好，其中最显著的一个迹象就是，两人这一次见面实在太人意料了！要知，钱凤在北地份不过是乡中一寒门的赘婿而已，因有巧技献于显贵之家。但没想到，如此一件小事，竟然让刘隗亲自面接见！

&esp;&esp;其人或是穷极无聊，偶发兴致，说明他名位虽，实则是被投闲置散，困养于家。又或重视这一巧技，亲自接见，那么说明境更恶劣，或许已经生计都维持艰难，想要得一谋生之计。

&esp;&esp;所以，无论怎么看，刘隗在虏的境都难称妙。

&esp;&esp;至于其人频频在钱凤面前提到沈哲，钱凤倒不觉得是刘隗看破了自己此来的意图，而是更加显示其人境之窘迫艰难。自己与沈氏表面上的联系不过是同乡加上与沈充的旧而已，刘隗连这一可能都不放过，想要让自己帮忙牵线返回江东！

&esp;&esp;这对钱凤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如果直言以告，刘隗又不同于严穆，早已经在虏立足经年，或许会更看重钱凤，或许转就把他卖了。但若说他与沈氏再无旧，那么无疑在刘隗心目中价值就会大减，也不利于他日后所谋。

&esp;&esp;刘隗看着钱凤，心也是不乏激动，他确是有南逃之心。一方面在此地境确实不妙，而江东则不然。王氏大敌已去，中兴元老过半凋零，他如果返回，资历上除了王导等寥寥几人，几无对手。

&esp;&esp;另一方面则是，从钱凤的细述以及他自己所知来看，江东吴人之势大涨，甚至少年掌兵。如果他依靠沈氏门路回去，吴人或想用他旧誉来抵御侨人的反弹，而侨人或也愿用他旧声来压制吴人之势。

&esp;&esp;更重要的是，他也希望自己余生还有机会能够稍挽名节，不要背负一生骂名余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