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王氏大宅一切如常，王导所居阁药香郁，家人其间，看起来与寻常并无两样。可是在王允之看来，他一旦踏，可就是真的要生死两论了。

&esp;&esp;“猷来了？席吧。”

&esp;&esp;王导怀拥衾被侧卧榻上，脸是一病态的红，神也有些混浊不清，待到王允之于近畔落座，才又斟酌问：“我听说猷你近来多徜徉于外，不知在忙些什么？”

&esp;&esp;王允之垂首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眶已是红，泪更是落，悲声泣：“太傅你卧病榻，尚要为不肖弟劳心……我、我真是不知，若有一日太傅祥归，满生该要如何依存？世冰洁，凛冬酷寒，顷刻雪崩祸世，到时又有何人能为家人遮蔽风雪，使我门久存……”

&esp;&esp;“你、你……”

&esp;&esp;王导本就力欠佳，即便召见王允之也是打起神，见王允之答非所问，且音容悲戚至极，一时间难免恍惚，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声音说：“贤声久传，非止一世，我家、我家……不至于啊，猷！”

&esp;&esp;“太傅荣养中，难免怯言祸事。诸夏害于胡，蛮夷压倒正声，大臣自戕任上，这都是莫测之祸患啊！”

&esp;&esp;王允之讲到这里，语调更显悲怆：“我这个失怙余孽，若不厉望人间，实在不知该要如何自安……”

&esp;&esp;“明啊……”

&esp;&esp;王导闻言后，脸略显惨白，稍作默然而后涩声：“当年我不救你父，猷你该是久来对我怀怨重吧？”

&esp;&esp;“父命岂敢无念，但久自伤，纵然有什么怨念又岂能久执不放。旧年为恶，埋祸及后，若我久不释怀，三兄也要笑望我。”

&esp;&esp;王允之又低说，满脸的无奈与自伤。

&esp;&esp;王导听到这里，脸更加惨淡，王允之所言三兄便是大将军王敦的嗣王应，早年事败与其亲父王投奔荆州，被王舒沉杀江底。王允之这么说，就等于是在承认他父亲的死是报应。

&esp;&esp;王允之低抹泪之际，角余光瞥向榻上的王导，见王导已经闭上了，鼻息渐趋沉重，似乎已经眠，但他仍然不敢轻动，只是恭坐在席，默然啜泣。

&esp;&esp;又过了好一会儿，一直侍立在榻侧的老家人才上前一步，凑到王允之耳边低声：“太傅已经睡，四郎且先退吧。”

&esp;&esp;听到这话，王允之才从席上站起来，悄无声息的步阁，垂首行好一段距离，然后才的吐一浊气，一阵冷风来，得他蓦地打了一个寒战，遍汗渐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