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我自诩通蛊，至今也只有缓解的方。但就我对老聂的了解……他八成是知怎么解，只是解不成。”陶三思叹了气，心想这几日叹气的次数比他几年加起来还要多。他见唐洵章失魂落魄，作神宽，“别愁眉苦脸的，往好想，这也能帮老聂甩开些麻烦。”

唐洵章苦笑：“我倒宁愿他少些苦楚。陶叔，你见着他没有？”

“见了，气好得很，还叫我买烧呢，就是担心你。冲灭谛刀谱来的人数不胜数，石中信又搞了这一，迟早会有人查到你上。我知你功夫好，可双拳不敌四手，这一阵还是去避避吧……秦门的事就放一放，得先留得青山在不是？”

小唐本来就倔，被聂放放养了这么多年，更犟得没边儿了。陶三思搜刮肚，正想着怎么把他诓回京畿，抬首却看清了唐洵章的神。大抵同一个窝生同一张相，他也染上了刻聂放骨髓的漠如，从旁侧看，狭而幽，如藏千丈沟壑。

这教陶三思记起一个人，他的气跟着疏淡来：“我得在石府逗留一段时日医治石公，也会帮你看着老聂。小唐，我不及你，只和他了三年的朋友，但我比你明白他该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以为他隐于市井十来年活成了这副鬼样，甚至舍了他的刀——是为了谁？”

“我知。明日，我就离开锦安。”

陶三思咳了咳：“那就好。我先去石四那儿走一遭，明早，我送送你。”

他前脚刚走，唐洵章后脚就将门闩上，又掩死了所有窗牖。他苦心经营的镇定随即坍圮，人也跟着跌圈椅中，扶着前额一言不发。

唐念七踯躅：“唐兄，你当真要走啊？”

“留只会坏事。”唐洵章虽挂念十七，这还是拎得清的。他没有对他们隐瞒自己的打算，“我去汒山拜见师父。”

“难你想请穆疯山帮十七刀脱困？”穆小还吃惊，甩甩发尾，“别异想天开了，疯就是疯，本不讲分的。”

唐洵章：“我没这打算。赤练与罗教渊源颇，我想问问他十七的蛊毒该怎么解。尚有一些家门旧事……十七不说，我也须寻师父求证一二。至于石府——”

穆小还拼命努嘴，唐念七目无奈，代她：“石盟主有意留我小住与石公结，再加上小……咳，小还还有试练，我也不便离开。要是有了动静，念七一定一个告诉唐兄。”

唐洵章和他二人上了趟樊楼，当是饯别宴。回府后辗转难眠，他便起，全神贯注他那柄刀。今日是弦月，光亮却森森得骇人，衬得树影如鬼。聂放的呓语和伯父凄惨的死状不住闪现，他茫然之余竟到一丝惶怖，盯着掌纹，那七横八竖便画一张凶兆的卜辞，自顾自嗤嫌着。他又摸了摸聂放送的刀，想透了一件事，疯似的笑了笑。

十七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明白。

那样的人太轻了，凡人该有的辎重，一件不负；凡人该有的牵挂，一片不沾，只甩开千般负累——节与行，酒与刀……

还有他。

——

石瑨城斜卧榻上，方阅游记。

他未足月而世，骨不及兄，兼经脉细弱，命中缺武，生在石家就是实打实的膏肓之疾。而若论博闻记，恐怕连当今状元也有所不及，正因如此，他在石家的地位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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