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颜季明大概二十的年纪，依在族中排行被称为“颜十二郎”，许是常随父理河北营田，脸晒得黝黑，牙却很白，笑起来颇显单纯。

&esp;&esp;薛白见了，示意，心里觉得自己与这个年轻人能成为好朋友。

&esp;&esp;颜季明反而似在观察审视他，转很小声地对颜泉明了一句，“为人倒也有趣。”

&esp;&esp;众人说笑几句，至此还是亲友寒暄的气氛。

&esp;&esp;薛白忽问：“伯父对安城近来的两桩案如何看？”

&esp;&esp;颜杲卿有些讶异。

&esp;&esp;颜真卿带着些喟叹语气：“我这个学生在朝中人脉颇广，兄可与他商议大事。”

&esp;&esp;“年少有为啊。”颜杲卿反问：“薛郎如何看？”

&esp;&esp;薛白早已有了准备，环顾了堂中众人一，给了个坦率的回答，：“依我看，安禄山确有狼野心。”

&esp;&esp;颜家众人并不惊讶。

&esp;&esp;这些年朝廷除罪的逆臣多了，“狼野心”早成了可以随意扣的罪名，且早有人这般评价过安禄山。

&esp;&esp;颜真卿只是看了颜杲卿一，问：“兄这些年在安禄山麾，如何看此事？”

&esp;&esp;颜杲卿却是沉着，缓缓：“安禄山治理河北，颇有办法。”

&esp;&esp;薛白不曾想听到的会是这样一个回答，：“愿闻其详。”

&esp;&esp;“河北局势复杂，有望族、重税、边事、胡化，寻常人确实难以镇守治理。且只说这胡化，自汉末以来，已有分匈、鲜卑逐渐在中原定居；大唐灭东突厥，大量突厥人即安置在河北；加之契丹、粟特、奚人等族附。数百年间，河北已为胡汉杂居之地。胡人以族迁徙，有土地、人、兵，若非通晓胡事之官员，本治理不了……”

&esp;&esp;颜杲卿是切了解河北况之人，难得说了一些朝臣们所不了解之事。

&esp;&esp;“相比于历任节度使，安禄山至少有三好，更了解胡俗，能安抚河北胡人；其幕能招揽人才，安抚平民；且他擅造军功，不必征缴大量军费就能造大胜……”

&esp;&esp;安禄山打仗确实更有胡人的风格，他喜劫掠边境的弱小落，向朝廷报功献俘，今年就又献了八千男女在观凤楼。

&esp;&esp;他还喜诱杀，经常邀请落首领赴宴，先掘一坑，在酒里药，待这些首领昏醉，斩首埋之。据说已前后数次这般，诱杀了契丹人上千。

&esp;&esp;薛白不明白是契丹落首领们太容易上当，还是安禄山太过狡猾，却已明白这个能让圣人、河北士民皆满意的节度使确有其独到之。

&esp;&esp;虽不能解决本问题，却是个能耍招替河北人应付朝廷欺负的人。

&esp;&esp;“如此说来，安禄山若无狼野心，倒是一个十分不错的地方军政大员？”

&esp;&esp;“河北税重且不太平，民生艰苦，换了安禄山未必好，寻常人镇不住局势，很可能会更糟。”颜杲卿叹息，“朝中总有人疑他，可诸多河北官员暂时都还未看他有异心。”

&esp;&esp;如今只是天宝六载，薛白也不能一咬定安禄山要造反，为时过早。

&esp;&esp;今日这场会面，重要的反而不再是他提醒颜杲卿防备，而是他该从这个河北官员中多了解问题所在。

&esp;&esp;整个崤山以东都在被迫为大唐盛世输血，如今反而是安禄山在缓和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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