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母睡时还在嘀咕，“十六七年纪，整天买蓝黛的衣裳，灰扑扑的裙，你这个年纪就该穿浅粉浅绿……”

“满嘴没一句真话的骗！袒护自家人的骗！把我哄去茶肆, 说来绕去一大通，最后还是骗我！什么两样只能选一个？我才不会为了这骗放弃给爹爹报仇！”

茶博士极有的牵递披风，趁贵客上的功夫殷勤商量：“小娘平日里的脾气极好。今日难得发了脾气，贵客再包个场，次继续说？”

临走前却又递整贯的赏钱，叮嘱茶博士说：

仇家着七郎的脸，开也是七郎的声音，清晰地对她说：“我才是晏容时。小满，你来京城寻我报仇，恭喜你如愿以偿，大仇得报。”

“狗话！”应小满气得声音都发抖：

“小满，冷静，坐慢慢谈。”晏七郎见势不对，起要拉她的手，应小满甩开就走，边走边狠狠抹了角。

“今天娘瞧着神还好。咳嗽似乎也好了些。”

还好天已经暗，人跑得又快，没等路人看清楚究竟，眨间便被她越过去。

年轻贵客摇了摇。

茶博士守在茶肆棚边，随时等待贵客传唤，耳听得一阵疾速脚步声响，才回了，几个月来相熟的小娘就如狂风骤雨般卷过棚，撇目瞪呆的茶博士，瞬间没了踪影。

“说了。”晏七郎低低地叹了声，“她不信。”

义母扯着线不肯放手：“幺儿的新衣裳！小丫量小，衣裳的也快, 等她这好了，我再给你好好一。特意给你挑的一匹鲜颜的好料, 一条牡丹百褶裙，我家伢儿穿去保叫人挪不开。”

她在梦里发愣的当儿，面前场景突变，七郎消失不见，化成一座凸起的坟。依稀是义父在老家的坟样式。

应小满已经把针线匣挪走，捧来洗漱的盆布巾。“我才买的几新裙，不急着百褶裙，明天再说罢。上都两更天了，娘快睡。”

应小满赶收敛表，装作无事人样，从窗探半个, 摸了摸义母的额。

她喜望外，当即揪着仇家衣襟，毫不迟疑掏老家带来的包铁门栓，一门栓敲上去。

“伢儿回来了？哟。”义母一懵, “今天不是跟七郎约好说事去了，怎么又气喋喋回来？”

，生生把晏容时的名在自己上，跟她掰扯什么‘不可兼得’，‘两个里面选一个’……

她在梦里的反应比茶肆里坦诚的多。心里绞痛，当场哭得泪滂沱，抱着七郎的坟哭着大喊：

梦里恍恍惚惚现仇家的脸，依旧还是小麦微黑肤，黑眉，狭睛，面沉，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模样。

应小满扯着裙裾急跑了一路, 惹得路人频频回盯看。

“你平日里和她聊得好。她次再来棚外站着躲雨，你继续和她闲话便是。她京不久，对许多京城事陌生，问起什么，你便如实答什么。话里不必提我，惹她不快。”

晏七郎：“……”

气哭了。

就在得手的同时，被她揪住的仇家，忽地变成七郎的脸。

直到疾奔至七举人巷, 草木葱茏、青石铺地的清幽小巷现在面前, 她终于放缓了脚步。

两边哑然对视片刻，应小满愤然拍案而起，“晏七你个骗！你又骗我！”

又一阵脚步声响，这回是包场的贵客从茶肆里走，停在棚边，借着夜的黯淡星光，凝望向小娘已经风卷残云般奔过街的背影。

睡后又多梦。

应小满急忙绕屋里, “不早了, 趁着好转赶多歇一歇，甚么针线。”

屋里和自家老娘闹腾一场，回家时气得差炸肺的愤怒和难过倒消减了七分。但毕竟绪大起大落，天气又，这天夜里睡得不大好，翻来翻去许久才睡着。

应小满一路骂家门里。

瞧着艳如三月枝的小娘，扯着裙摆跑起来，竟然如此之快！

应小满弯腰灯，心里也嘀咕，当然得买的衣裙。穿个浅粉浅绿的扎衣裳门，没能潜晏家丰松院，远远地先被护院给抓了……

义母笑说：“确实, 今天, 白天里神反倒比以往好不少。往常这个儿累得想摊在炕上，今晚却还好。幺儿也不吵我, 早早睡, 我便针线, 等你回来。”

阿织已经睡，正屋打开半扇窗。

“舍不得自家兄弟的命，就拿你自己的命，着我这边放弃给爹爹复仇？你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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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气跑五六里路, 差被气炸了的肺也终于恢复正常。

“晏七郎之墓。小满立。”

但坟上墓碑分明写着：

周围几名亲随围拢上去。隋淼低声问，“还是没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