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生供认说，这三枚铁钥匙，乃是他受你的托付，从大理寺想方设法偷盗复制而成。你告诉他，大理寺官员有。他始终以为，他在为朝廷办事，为国效忠。”

她略恍了神的功夫，后辎重车的箱笼已经装好。隋淼过来回禀：“随时可以启程。”

上方三名主审和方人犯已经僵持了两个日夜，整整二十四时辰。

车缓缓动往南。

脚步急转，走审讯室隔的石室里。

大红封。

晏容时好笑地起，把石室里的木椅让给十一郎。

“你都听到了？岂有此理！”十一郎连气带累，脚走路都不稳当，走去黑漆案边时居然一个趔趄。

义母抱着阿织掀开车帘，回望越来越远的京城景。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对面监牢打开，似乎又有囚犯被关押来。

迎面看到黑漆案正中搁着的一张未写完的礼单。

供状是晏容时亲自送来的。此刻他就站在监牢门外，依旧温声和缓语气，询问监牢里的郑轶。

“郑相！”

十一郎几乎磨破了嘴。郑轶岿然不动，闭目假寐。

接连几拨主审官无功而返，供状上依旧空白。但郑轶这块顽石被磨了几天，比起刚刚狱受审那阵，气神倒也差了不少。

“审讯陷僵局，案件不得结案，少想其他事！七郎，别无事人样。不想误了小聘的话，你去隔审他。”

郑轶仿佛化壳，又如一块顽石，接连换了几拨主审官，供录状上依旧是空白一片。

十一郎气得发昏，闭目休息良久，觉终于稍许好转，缓缓睁开——

应小满的思绪被拉回前，上了车。“走罢。”

“郑轶不会轻易招供的。边写边旁听，并不耽误什么。”晏容时把礼单从十一郎手里过来，淡定收袖中。

应小满笃定地说：“我们慢慢地走，边走边等他。”

郑轶想起来了。是之前受他请托，替他设法来三把铜匙的工七品员外郎。似乎叫“贺生”的年轻人。

这是一封极为详细的礼单。大至各家，黄梨架床，妆奁台，雕五斗柜，到屋里摆设的白瓷梅瓶，玉佛手，堂屋挂的名家书画，小至日常用的银盆瓶仙盆，各料衣裳，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半张纸。

捕一名重要人犯，从去年秋冬开始查办的兵武倒卖大案，如今已到关键时刻。晏容时不得空京送她。

人在牢狱中当然不给睡足。郑轶睡不到两个时辰便被推醒，一份新录的供状放在他面前。

十一郎对郑相的多年信重尊敬，都搭在这趟审讯的二十四个时辰里了。他脸铁青地起，拂袖离开审讯室。

——

七郎白日里不得空。这两天都是晚上快赶来，短暂停留，夜后回。

贺生供认不讳。

曾经位居百官之首、清名卓著的郑相，哪怕成为阶之囚，依旧有许多朝臣为他奔走脱罪。许多曾经受过他接济的读书人，为他不平发声。

以至于被送回监牢后，他立刻昏睡过去。

“郑轶为官多年，心如磐石。轻易磨不动他。”

这一缓，又是两日。

“郑相为何害我！”

灯火通明的大理寺审讯室。

“事急则败，事缓则圆。莫急，缓一缓再审。”

“七郎昨晚过来时怎么说。”义母问神的应小满。“他手的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今年能不能跟咱们回老家看你爹？”

晏容时把未写完的礼单放回桌上，拿镇纸压好，不疾不徐随十一郎去，说的还是那句：

“我在隔和他苦熬，原以为你在旁听。结果你在这边……忙着写礼单？！”

“郑相家宅的书房中，搜捕到铁钥匙三枚。说来也巧，和本官放在大理寺官署里的三枚钥匙完全相同。”

朝野压力之，大理寺审讯期间只讯问，未动刑。

贺生意外狱，大好前程毁尽，人已经濒临崩溃边缘，郑轶却懒得搭理他，翻了个继续睡。

这等小事本来不足以打扰疲惫中的睡眠。但接来有个似曾相识的年轻嗓音，从正对面的监牢激动而悲愤地喊他。

人犯始终不开。

十一郎气得肝儿疼，腾一起，扯着晏容时往外走。

“之前和你说过，我和小满已经过完两礼。等她回返荆州老家之时，我这边就要纳吉小聘了。礼单不提前准备好，如何小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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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他说，很快了结。可以跟我们回老家。”

十一郎难以置信，抓起密密麻麻的礼单，抬瞪向泰然自若的晏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