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萧山雪爬不起来。

他前发，却必须要持。

他希望醒来时看到的是那个护工。

现在放弃就是九死一生，他得跑去，持到自由，从他们说的万家灯火里找到本该属于他的那一盏。

萧山雪不知他们该几班几离开，去哪里买菜又是谁来饭。回家晚了家人会不会着急或者担心，又或者今天的月亮到底会不会藏云层里。

昏过去之前，萧山雪在过分明亮的人造光中许了个荒唐的愿。

他没有吃饭，那个发的护工今天也没有来给他带酥饼。上一顿饭好像是十个小时之前的一碗菜糊，他在训练舱之前问研究员可不可以给他吃的，后脑勺上却挨了一记打。

他在肢的疼痛中迷迷糊糊想，好像那两个人就是这样死在他面前的。

研究员去看月亮了，他也想看；回不去家的在思念亲人，他记忆的碎片里却只有两个模模糊糊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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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隐记得自己年幼的时候也曾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还被一个男人举过。这两个人没有脸，声音也已经模糊了，他们指着一个明晃晃的圆形光源说，“月亮”。

托祁连和司晨的照顾，萧山雪的病房只有一个人，坐北朝南，总沁着的光线。这是一段不怎么会被人打扰的时间，萧山雪时睡时醒，睁开就盯着空气中漂浮飞旋的灰尘，或者望着天板发呆。临近节日祁连总是很忙，夜里披星月班直奔医院，蹑手蹑脚推开门，每次都见萧山雪茫然地看着天板，或者盯着窗外。

萧山雪在一栽倒之前似乎现了幻觉。

03 病床明月

他看见了两个人，中间牵着一个孩，背对着他越走越远。他知那是抱过他的人。他拼命地伸手，请他们等等，可那两个人却伴着一声响倒、消失，变成两滩暗红的血，前边是被人影筛碎的一地月光

一个啤酒肚的男研究员要敞开门带老人孩坐在院里看月亮，另一个肤白皙慈眉善目的女人要去放河灯，两个年轻人争吵到底要甜月饼还是月饼。萧山雪在训练舱里原地奔跑，听着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

————

他被囚禁在地塔的底层，不见天日，作息是靠人造光源控制的。他不记得月亮是不是有那么圆，仅有的几次外训练都是夜黑风，或者只有一弯弦月。

他在恍惚中回忆起了一些读过的东西，什么举杯邀明月，什么万家灯火照溪明。研究员说起所谓“中秋”眉飞舞，却不许他好奇。

灯，外边万家灯火笙歌鼎沸，统统与他无关。

两人的第一个中秋是在病床边过的。

“要不是为了这个怪，”其中一个人，“我早就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