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烧的时候，青木儿回到房间，把钱袋里的所有铜板都倒了来。

这是他挣的，他凭着自己的手艺，挣来的。

赵炎挑着桌椅走在最前方，赵有德和周竹两人抱着双胎落后一步，累了一天, 此时大家都是闷赶路, 并没有任何言语。

不等周竹回答，赵炎揽着青木儿便往人群中挤去。

青木儿仰看着那傩神起舞，前是红绿蓝的飘带和漫天纸钱，耳边是震天响的鼓声和唢呐声，这一声声，好似敲打在心上。

青木儿顿了一，心知这不过是因为自己心有欺瞒，才会如此在意或是不。

而又想起那一声模糊不清的“何清”。

青木儿伸脖去看，怎么都看不清，那枚铜钱到底去了何方。

青木儿没再犹豫，对着神车一扔，然而这一次他们不知有没有丢中，神车上的火神朝天火焰，遮住了那枚铜钱的去向。

杂的心绪使他一时难以呼，然而心里尚存的一丝侥幸, 又叫他找到了气。

只剩肩异常清晰的被攥的觉。

青木儿脑海中蓦地闪过一双，直直地看着他，他猛地攥两枚铜钱，往前一抛。

神车了么？不知。

青木儿望着神车，沉默许久，轻声说：“我知，回去吧，簪卖完了，收拾东西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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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再丢一枚。”赵炎又给他摸一枚，放在他手里。

顺顺利利么？

青木儿抛的那一瞬间，手抖了一，只有一枚铜钱丢神车了，另一枚，往前一弹，不知落到了哪个鬼面童上。

青木儿回过，哀戚：“铜钱……没丢准。”

他心一慌，差想爬上神车，把那枚丢错的铜钱找回来。

“清哥儿，丢两个铜板去。”周竹大声说：“保佑你和阿炎日满，挣大钱嘞！”

明明就是今夜发生的事，可他就是怎么都记不清那时的货郎喊的到底是什么。

青木儿猛地回过神，他抬看向旁大的汉，那汉也垂眸看了他一。

“何清”回来了？

此时神车已过，在这儿丢，很难丢去，赵炎转和周竹说：“阿爹，我带清哥儿去丢铜钱。”

赵炎摸了两个铜板递给青木儿，弯腰在他耳边说：“清哥儿，你来丢。”

赵炎端着盆屋，他见青木儿趴在桌上，手指把铜钱一枚一枚地搓到另一堆，嘴里还念叨着：“八枚、九枚、十枚……”

“在这儿，丢吧。”

赵炎没有声打扰，把木盆放后，也坐了过去，仔细听他数数。

到家时，已过亥时。

青木儿轻抚几，路上愁思被此刻的喜悦冲散。

“清哥儿，怎么了？”赵炎拉住了他。

路边看傩戏的人，都会准备一两个铜板，等傩神走过，便将铜板丢神车里，以保佑来年风调雨顺，百病消除，财运亨通。

他坐在桌前，抓起一把 ，手掌一摊，慢慢倾倒，铜钱的碰撞声，清晰耳。

那个小哥儿是“何清”么？

“神”舞过，仙童撒纸钱，小鼓声越敲越快，跟着看的众人的心也跟着提起，直至大鼓一敲。

“保佑咱们以后，顺顺利利。”

真假

真好听。

若是真的回来了，他该怎么办？

可即使没有说话, 光是看背影, 就能受到这是一家人。

他骗了赵炎, 骗了赵家, 他一个清倌, 装成清白人家的小哥儿去替嫁, 他是个无耻又卑鄙的人, 被打死都不为过。

赶夜路回家时, 青木儿还在想那枚不知所踪的铜钱。

赵炎也没看清铜钱去哪了，他怕小夫郎失落，安：“无妨，不过是讨个意，只要碰了那车，意就有了。”

他左右摇摆不定, 走得越来越慢，渐渐的, 他落在周竹后方, 看着他们的背影。

青木儿缀在后面，不远不近，默默跟着。

夜已，只匆匆烧了些泡泡脚。

这是一个温的家，一家都是好心人。

“嘭”的一声，神唱曲。

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周遭的人似乎都化成了火光的虚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碰到鬼面童了么？也不知。

此事，鬼神不着，只看他自己。

但他最害怕的不是死。

几百枚铜钱堆在桌上, 光是听响儿就能让人心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