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听完了他的话，顿时羞愧难当。其实她并非完全不知，早就听乐工们私议论，说这家赏钱多，那家抠门。原本觉得乐工辛苦，那些帖的门第给些赏钱也不为过，却没想到事态慢慢发展，变得不受她控制了。

尤其御史台斥责梨园成了盈利的工，暗指她把生意场上那些手段搬到了梨园，不就是在讥嘲她商贾吗。她心里难过，又理屈词穷，只得向皇帝揖手，闷声：“卑束不力，令园中风气败坏，邪念滋生，甘愿受罚，请陛降罪。”

皇帝必定举起，轻轻落，这御史台早就有预料，陈御史便赶在皇帝之前发了声，“请陛切勿徇私。大梁方建立，纲纪是否严明，全看今朝。臣等知，辜娘与陛颇有渊源，陛也是因此前，才破例将梨园由一名女来掌。可臣以为，一国之君偏私偏应当只在闱，公然将私带至朝堂上，有公私不分之嫌。请陛收回辜娘梨园使一职，另委派素有历练的太常寺官员担任，如此才能拨反正。辜娘这么时间的游戏，想来也足够了，还是回到掖，些女郎该的事吧。”

果然言官的嘴，是杀人于无形的刀，句句都能剔到人骨上，能将你的心剜个。

苏月先前的疚，因他的这番话变成了怒火，愤懑：“陈御史饱读诗书，原来就是为了在朝堂上贬低女吗？什么叫拨反正？乐工抬赏银固然有错，但这梨园难不是靠着半数女支撑起来的吗？陛任命我为梨园使，我自问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月余令曲目增添十三，恢复声诗、变文、古琴乐，我哪一桩是在游戏，陛又何时公私不分了，还请陈御史赐教。”

皇帝的目光划过了陈御史的面门，慢悠悠一笑，“看来陈大人对朕颇有微词啊，大梁立国之初就有国策，朝中官员的任命一不看师从，二不看门第，向来是良才善用，能者居之。上次查办盛望，牵扯了梨园中的肮脏易，朕便打定主意要改变现状，不令这些乐工们再受人欺辱，沦为权贵的玩。朕问你们，什么人知乐人之苦？是太常寺那些坐在官衙中的官员吗？”他缓缓摇，“不是，是同样火中的乐工。乐人掌梨园和乐府，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懂得什么是谱，什么是六十调，懂得如何将音声发扬光大，而非仅作取悦权贵的靡靡之音。”

一番慷慨陈词，御史台的官员们被说得面面相觑，难以反驳。皇帝顿了顿又：“在朝廷为官，最忌知小礼而无大义，梨园中有不正之风，令严加整改就是了，如何牵扯那么多闲言，又是公私不分，又是贬损女？或许是朕浅见了，朕以为如今的梨园，比之开国之时盛了许多，梨园使功不可没。然乐工们心浮气躁，唯利是图，亦是梨园使的罪过。朕素来赏罚分明，今日的事辜大人难辞其咎，就罚半年俸禄，责令纠正吧。”

金玉言，御史台的人彻底被压制住了。陛虽然光明正大徇私，但言辞有大格局。格局一大，就占了有利形势，你若再不依不饶，那就真成了知小礼而无大义了。

苏月见那几人没有异议，方才俯领命，“卑知错，甘愿受罚。”

而皇帝适时纠正了她，“辜大人既然担任梨园使，就是朝廷命官。从今往后不要再自称卑了，要自称臣，记住了吗？”

御史台的人顿时傻了，这算是巧成拙了吗？原先辜娘理梨园只有实权没有品阶，这么颠来倒去一番，竟成了“朝廷命官”。要是继续弹劾去，明日怕不是要登上朝堂，参加朝会了吧！

陈御史等三人悻悻然，苏月的鼻直发酸，也说不清心里的受，只觉酸甜苦辣都搅合在一起，堵得人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