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指桑骂槐，大家一时沉寂来，面面相觑，不知如何缓解尴尬。

苏月知这位公主素来看不起自己，她有公主的傲，她骄傲她的，本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自己呢，并不是个攻击的人，也不太愿意揭人伤疤，但这莫名的恶意不能苟同，便低看了杯盏，顺应：“银杯不是很好么，砸不坏，捶不烂，不像瓷的杯，一失手就碎了。”

这宝成公主的脸变得很难看了，所谓的碎不碎，不就是在隐她国破家亡吗。于是哼笑一声，“银杯放在御案上，分明不值一提，却也价倍增，真是时也运也。”

苏月奇异：“银杯怎么不值一提了，明明很值钱呀。公主以用银杯为耻，那将军宅中，用的必是金杯吧？”

三言两语彻底堵住了宝成公主的嘴，这商女齿伶俐，本就是在揭人的短。

李再思娶她，本就是填房，正室夫人死后，后院还有四五个妾室，三儿一女。虽说丈夫对她不错，但家务事那么繁杂，能好到哪里去。如今还要被嘲笑金杯握在了莽夫手里，宝成公主半便宜没占着，自然越想越气。

边上的人糊笑着，正好见婢女端着菜从廊上过来，总算有了岔开话题的机会，迎接大人般兴采烈，“上菜了、上菜了……”

大家忙端起酒杯互敬，不多时新郎官来了，一桌一桌地谢，激诸位莅临。

苏月随众人站起，手里举着杯盏，恭祝他新婚之喜。裴忌敬过众人又向她举举杯，就算曾有遗憾，也掩烟尘里，查找不见了。

傧相陪着新郎官又走向一桌，苏月便放杯同在座的告罪，“实在是衙门中有要务，不能等到席散。我先行一步了，诸位夫人慢饮。”

礼数周全后从裴府退来，回到车前时打帘往里看，车里的人正倚着车围，借由一盏小小的灯笼看曲谱。察觉动静眉目一转，憋闷：“怎么这么久，朕都快睡着了。”

苏月登上车辇说：“我也没让你跟来啊，害得我席都没吃完。”一面提裙坐，偏好奇地同他打探，“你可是欠了宝成公主风债？早前她养在鲁国夫人府上，你到底和她有过多少来往？”

要是换了旁人，必定茫然否认，说自己与宝成公主不相熟，谈不上来往。但权家大郎的回答永远直达要害，三言两语就能消除她的困惑，“别怀疑自己，朕对女郎的手段，只有你忍得了。那个宝成公主矫造作，朕两句就能把她气死，她还有命撑到今天？”

多么有力的证明，立刻让苏月打消了疑虑。看来是宝成公主不知全貌，盲目的心仪他，自己也实在想不明白，家国都被他灭了，她怎么还能对这仇人有好。难是这位公主舍小家成大义？还是承认了他后来者的份？看来不光自己曾经很看好亡国公主和新君的故事，就连宝成公主自己也看多了画本，差假成真了。

皇帝毕竟是警觉的，留神观察她的神，“这厮对你不敬？”

苏月说：“厮什么厮，人家是女郎。也不是对我不敬，就是有些看不上我罢了。毕竟她是公主，尊贵，要是换作前朝，我这商女得跪在她脚边回话，抬一抬都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