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

今日中秋，京城大庆，皇亲国戚白天在宗庙祈福，晚上在乾坤设宴。大皇、二皇、三公主、六皇都在宗庙里主持大局，唯独华瑶现在紫霞湖畔，这本就非同寻常，原是因为她的生母和养母都被皇帝厌弃。

有关四公主华瑶的传闻，谢云潇多少也听过一些。他知，华瑶的生母是教坊司的舞姬。华瑶四岁那年，生母去世，太后把华瑶接回，给淑妃抚养。

淑妃成了华瑶的养母。

淑妃对华瑶视如己，百般呵护疼。

只可惜，昭宁十九年，淑妃的家族卷了文字狱。坊间便有传闻说，淑妃失之后，郁郁寡，缠绵病榻，被皇帝折磨致死。

谢云潇低：“节哀顺变。”

“无妨，”华瑶垂首，“往事如烟。”

谢云潇：“今日初见，浅言。”

华瑶：“天不早了，我得回了，有缘再见。”

谢云潇顺推舟：“后会有期。”

言罢，他从树里掏一本厚重的书，方才他在湖心凉亭里看的正是这本书，封上写着《江湖兵赏鉴》。

谢云潇随手翻了几页，华瑶好奇地凑了过来。她见闻广博，妙语连珠，谈起兵也是如数家珍，从冶炼到锻造，无一不通。

谢云潇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同龄人，不自觉地和她聊了很久，直到太落山，倦鸟归林，绯晚霞映她的底，分外波光潋滟，语还休。

谢云潇合上书本：“天快黑了，殿，你该回了。”

他的语气客疏离，华瑶皱了一眉。

华瑶今年十五岁，再过两年，等到她十七岁的时候，父皇便会给她指派官职。

而今，凉州、沧州二地饱受战之苦，却没有一位皇族前去助阵。

凉州监军的位置空悬多年，言官的折上了一本又一本，华瑶的大哥二哥三屡次推卸，他们都不肯担任凉州监军一职。这官位没有兵权，远离京城，打仗还要亲临前线，九死一生的凶险之路，谁愿意走？

算来算去，凉州监军的苦差，八成会落到华瑶上。

华瑶和谢云潇搭讪，只是为了打听凉州的消息。

然而，谢云潇戒心极，极难攻克。

暮四合，残斜照，谢云潇坐在树上，华瑶面对着他，哪怕她用最挑剔的光打量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人，从到脚都得很完。

他上还有一浅淡冷香，大约是某一香草调染的清雅气息，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