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禾的脚底。他慢慢地走着，四张望着，终于在草丛里找到了左良沛的半。

左良沛的上半仍然锁着那位羯国第一手。戚归禾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左良沛的上半取来。

草丛繁盛而密，随可见断肢残骸。戚归禾拼好了左良沛的尸，为他卷上披风，严丝合地盖住了他断裂的腰腹。

凉州的将军不会死无全尸。

凉州的将军会被他的亲友安葬，葬在他拼死守卫的家乡。

当夜，汤沃雪忙得一夜未眠。她见到华瑶的时候，发现华瑶心力衰竭，差以为自己保不住她。

幸好，汤沃雪带了许多药材。她照顾完华瑶，再去看望谢云潇，惊讶地发现谢云潇伤得比华瑶更重一些。

汤沃雪在谢云潇的面前摆了一排药，盯着他吃完所有的药，这才想起来一直没脸的戚归禾——戚归禾是戚家的大哥，早就习惯了谦让。从小到大，他无论什么都要先让着弟弟妹妹。

夜幕幽，乌云遮月，汤沃雪来不及提灯。她闯破夜，连奔带跑，冲戚归禾的房间。

果然，正如她预料的那般，戚归禾才是伤得最重的人。

戚归禾的五脏六腑都被震伤了，右手的五手指也被碾得粉碎。他看似平静地坐在床边，稍一垂，便呕一红的血。

汤沃雪：“躺！你上躺。”

戚归禾冲她一笑：“辛苦了，阿雪。”

汤沃雪的脾气比平常好了百倍不止。她柔声安他：“我不累，归禾，你躺过来，我给你施针，快，别磨蹭了。”

这间房屋宽敞而舒适，床上铺着一层被，熏着一浅香，驱散了郁刺鼻的血腥味。

戚归禾慢慢地躺，沾满了血和泥。他刚想闭，又见汤沃雪着泪，便问：“阿雪，为甚么哭？”

汤沃雪眨了眨，泪落，到他的脸上，像是了一场濛濛小雨。他尝到她的泪，微苦，略咸，心却是甜的：“你为我哭了。”又说：“不值得，阿雪别哭。”

汤沃雪边哭边说：“你闭嘴，不许讲话。”

戚归禾问：“我快死了吗？”

“不会，”汤沃雪，“有我在，你死不了。”

他昏昏沉沉地待遗言：“我死后，阿雪，你别为我难过……”

“好啊，”汤沃雪故意气他，“我不会难过，我甚至不会给你扫墓。”

戚归禾没有一丝怒意，还叮嘱：“扫墓啊，无所谓的，你不想就别了，别让任何人欺负你……”

汤沃雪连续几针扎他的大，拼尽全力救治他的心脉。他是手中的手，只要心脉尚存，就不会一命呜呼。她一边想，一边说：“欺负我最多的人就是你，你从小欺负我，我恨你。”

戚归禾默默地经受她的指责，半晌后，才问：“阿雪为甚么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