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十多年过去了，若缘仍然是皇帝最嫌恶的女儿。或者说，皇帝并不嫌恶她，只是不太记得她是谁，她的母亲是谁，她的母亲当年因何而死，她又因何留存于皇城之中。

料古今诸事 晋明之死

旧梦如尘，往事如烟，除了若缘以外，这世上恐怕再也没人记得她的母亲。欺辱过她们母女的那些刁都被她寻机死，死者受尽酷刑，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若缘的驸卢腾并不知这一段往事。在他里，若缘是弱的金枝玉叶，天都不忍心苛责她。

若缘的两位皇已被天授予官职。然而若缘不及方谨位权重，也不及华瑶文武兼济，至今仍是无官无爵的富贵闲人。

卢腾将她的手扯到自己袖中捂。

若缘生得小玲珑，比卢腾矮了足足两个，胳膊也很纤细、很柔弱，绵绵如同藕节一般，轻掐两把就要断了似的。

卢腾心底怜意陡生，便：“京城的瘟疫快消退了，阿缘跟我回家，旁的事不要，只在家里好好歇一歇，养养。你瞧你这瘦的，双手抓不一两，再给爹娘看见了，非得怪罪我不懂得伺候你。”

若缘他的掌心：“夫君莫怕，我会在爹娘跟前替你说好话。”

卢腾和她相视一笑，才：“爹娘没有女儿，想把阿缘当成女儿疼……”

卢腾这一句话还没讲完，太监提灯的那只手略微抬了些。

灯的明辉光芒转，卢腾自知失言，立即住了。

卢腾的伯父乃是名震一时的卫国公。不过，卢腾的父亲仅是一介白，母亲自京城的一殷实人家，富贵有余，门第不甚通达，无论如何也不起皇族。

岂料就在去年一场赏会上，若缘对卢腾一见钟，当夜便与他互换了庚帖。他浑浑噩噩地定了一门皇亲，起初还怕公主脾气纵，后来，他和公主相得越多，越知她是何等的温柔纯良。

上个月的月底，若缘与卢腾一同，接见礼官员，商议他们原定于年末举行的婚礼。

短短几天以后，京城突发瘟疫，皇上封锁，若缘也不去了。她和卢腾一直住在皇城，每日少不了晨参暮省，天刚蒙蒙亮，便要去皇后的里请安。

为表孝心，若缘从不坐车。她走到仁明外，笔直地立在凛冽冬风里。等了约莫半刻钟，皇后的侍女传她，她向前走了几步，刚好遇到了萧贵妃。

她屈膝福礼，声调：“儿臣参见贵妃娘娘。”

萧贵妃量消瘦，形容憔悴，珍珠粉也遮不住她乌青的眶。她打从一墙之走过，昏濛的晨雾压过树梢，残影落了她满，她就像一棵枯柳，枝叶凋落，显莫名的惨状。

若缘边的笑意更：“贵妃娘娘，您可还安好？”

萧贵妃忽然驻足。她后的一众侍卫、侍女也跟着停步。她甚至没用正打量若缘，角的余光堪堪扫过若缘的驸，轻描淡写：“本好着呢，这天正冷着，本也不需你来担忧，你多顾惜自己吧。”

若缘还没开，卢腾便坦率笑：“娘娘说的是！几年不见，娘娘您待人还是很亲切！京城要过冬了，今年比去年还冷，钦天监都说快雪了，阿缘是该多顾惜她自个儿。她太瘦了，吃得少，睡得浅，有些柔弱……”

墙树影微动，萧贵妃抬眸望去，朝初升，晨雾缭绕，皇城依旧巍峨壮丽，重重殿宇一望不到尽。她没听完卢腾的话，便呢喃：“我和你伯母是手帕，便也算是看着你大，以你这孩的心，你何苦呢？”

萧贵妃措词半藏半，若缘心知她的意思是，卢腾何苦要攀这门皇亲，趟这滩浑？只可惜，卢腾自小远离官场与闱，未能明白萧贵妃的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