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句话是个问句，但徐阁老看向了工侍郎李振，就是要李振来回答。

李振一鼓作气：“去年，京城的疫灾、灾害苦了百姓，朝廷的赈济一批一批地发派去，可还是有一些百姓心里焦急、手里缺钱。卫国公的幼卢彻、五公主的驸卢腾都看准了这个机会，他们在京城起了利贷，利上起利、息上增息，不到半年就害得三十多平民倾家产，甚至有两人家的男丁被打死，女眷被卢彻行掳走。上个月的月底，四十多个平民无家可归、遍鳞伤，聚集在顺天府的门击鼓鸣冤。府尹大人亲自询问了一遍，这才知了其中隐。府尹大人心善，没有收押那些平民，只把他们安置在我们工新建的养济院里。哎，这案牵扯到了皇亲国戚，难办啊，阁老。”

徐阁老追问：“府尹有没有查到证据？”

李振也不明说，又叹了一气，才：“五公主和五驸一起变卖田产、地、宅邸，置换来一大笔银，五驸还把他祖传的玉佩给了卢彻。五驸和卢彻私签订了一份契约，指印、签名一应俱全。”

徐阁老微微颔首：“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上个月，卫国公家里办了一场赏梅宴，五公主行走于湖边，不慎落。如今五公主贵欠安，仍在府中休养。我会把五公主的这件案，禀报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恭候她二位定夺。”

徐阁老讲话的时候，尚书孟年并未细听。

孟年翻查着账簿，也不抬，就说：“既然您二位讲完了皇族的事，我请求诸位转回正题上来，去年工、兵、吏的账目全都超支了，其中工的超支最严重，和年初的预算大相径，一共多报了四百七十五万三千银元。你们看看这本账册，连续三个月，工每月亏空一百万银元以上！你工一个月就亏完了幽州一年的税银！”

工尚书的面一沉，正要争辩，就被徐阁老制止了。

徐阁老说：“孟年，我明白你的难，去年的税银相较于往年减少了七百多万两，凉州、沧州、秦州、康州和东南四省都需要军饷，你们还要确保今年全国的耕夏、秋收冬储，你不容易，工也不容易，大家去年都是一同熬过来的。你对工的账簿有疑问，我再宽限你半个月的时间，你尽去查……”

工尚书邹宗话：“阁老，工的账簿，我邹宗问心无愧，银全都在了正途上，您帮着孟年指责我们工，今年的事务还怎么？！每月一百万银元的亏空，原是因为全国各地的灾重大，工必须耗银赈灾！如果照孟年的规矩，严查一切参与赈灾的官员，岂不是寒了他们的心、打了我们的脸！朝野上，人人自危，人人都畏惧一赈灾抗险，官场上还能剩几个愿意为百姓办实事、办好事的官员？！钱买粮，钱建屋，还不如不买，不如不建，把你们的库存全省来！”

孟年与邹宗对视，邹宗声调更：“孟大人，您容不我，我却想问一句，轻视民、欺诬善类的罪责，谁能担当得起？！”

孟年不怒反笑：“你的那些言语，并不是我的本意。你要么把真正的账簿给我，要么和我一同面圣，莫要推三阻四、谈天说地。”

徐阁老：“陛龙不适，孟年，我们不说去年的开支，先把今年的各预算写清楚，阁审议过后，我和你一同签字。”

孟年应了一声好。

与工的争端暂时告一段落。

到了这天傍晚，众人议事完毕，纷纷离去，徐阁老却把孟年带到了隔一间屋里，嘱咐他详细审查工的亏空事宜。

徐阁老自己不愿意面，还要借用去制衡工

，这一招叫“借刀杀人”。

孟年混迹官场五十年，当然明白其中利害，但他还是答应了来。待他走文渊阁，暮已，他的老仆牵着一辆车，候在御旁边。他慢慢地上车，老仆递给他一封信，他立即放车帘，拆开信封，竟然瞧见了谢永玄的字迹。

孟年读完谢永玄的亲笔信，立即起一盏烛灯，把信纸烧了个净净。

孟年闭目养神，心底暗想，他和谢永玄了五十年的同僚，从未见过谢永玄参与夺嫡之争。而今，在那封信里，谢永玄指明了工与大皇的牵扯，倒是方便了孟年追查工的开支，但谢永玄的真实意图又是什么？谢党、徐党、大皇党、六皇党各有哪些谋算？皇帝的病不见起，皇帝支持的新政也要搁置，储君之位依然空置，北方各省战频发，南方各省的赋税一年重过一年，朝野上遍布贪官污吏，这大梁朝的江山……还能守得住吗？

孟年自诩忠臣，但他所效忠的，并不是皇帝本人。他自幼熟读万千诗书，最令他慨的只有一句：“伤心秦汉经行，阙万间都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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