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瑶一语惊人：“你会写字，这就够了，至于四书五经，也没必要去细究。”

无论华瑶的初衷是什么，只要华瑶贸然发兵，那华瑶必将被骂作“臣贼”，朝野外都会有无数人盼着她死。

华瑶清楚地记得，京城顺天府的地板，也是用同样的磨青砖砌成。说来好笑，这虞州的黑豹寨，和京城的顺天府，竟然有相似的装潢。

秦三忍不住说：“天底的读书人，不都在钻研四书五经？科举考试，考得就是孔孟之。”

秦三咬牙关，不发一语。

儒生。

“平叛”和“造反”的差别，只在一念之间。

战火迟早会烧到虞州，特别是与秦州相邻的山海县。但是，山海县的军备不足，危机四伏，就连这个寨里的土匪也没有完全归顺于朝廷……”

华瑶明知秦三的意思，却还是抬起一只脚，踩了踩的地板。

华瑶伸一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我不仅是公主，也是贱民之女。”

适合烧砖的黄黏土是虞州的特产，又因为虞州位于东江的北侧，距离京城很近，运极为发达，自从大梁朝开国以来，虞州的官窑便专门为京城制作工建所需的砖瓦。

秦三松开了手中的缨枪，落座于一把梨木镌椅上。她抿了一嘴，连一个反驳的字都讲不来，因为她确实看不起迂腐的

华瑶低叹：“我当然希望我的脚只有康庄大，可惜世衰微，民生凋敝，豪兼并，战火四起，家国的基不稳，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能看见逃荒落难的平民。四海八荒之，五合六之中，哪里找的一块净土？满朝三千文武，大大小小的官员，只要踏了官场，谁不是自堕污泥？打从我生的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全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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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瑶却说：“科举的各制度，早就应当改革一番。行政立法，治国兴，需要的是真知灼见，但是，不少读书人沉迷于古文经义，他们的所学所好，多半艰晦涩，达不到‘学以致用’的目的，更不可能开化民众。”

君与臣，官与民，正与邪，善与恶的界限，就像青石砖上的影一样模糊不清。

华瑶与秦三对视了一会儿，竟然一句一顿：“这天是家的天，万众生都是家的仆，但仆也分三六九等，上层的仆可以鞭挞层，层的仆可以盘剥底层，底层的贱民无依无靠，受尽折磨，生来就是活受罪。”

秦三是个聪明人。她一听华瑶提起“归顺”二字，就知华瑶想从她这里借兵，但她对华瑶本没有信任之，断不会服从华瑶的命令。

华瑶讳莫如：“一念成佛，一念成。”

秦三提醒华瑶注意脚，其实就是想说，华瑶已经陷泥潭、不可自。

听她这么说，秦三的心里有些堵得慌。虞州衙门确实不好混，但她秦三还真就没贪过一文钱。她是位列第一的武功手，虞州总兵待她不薄，她格外珍

趁着一酒劲脑，秦三无遮拦：“您的姓氏，永远是，您自小在皇大，不会知贱民的生活有多难熬。”

“是……”秦三结了一瞬，“是又如何？”

秦三打断了她的话：“卑职斗胆，要劝您一句，即便您心里有天大的志向，您也得先低，看看您的脚底有没有泥坑。”

华瑶的谈阔论，谈到了秦三的心坎里。

过了片刻，秦三才开：“您和我说这些也没用，我一个大的武官，四书五经都没读过的大老，真看不懂你们弯弯绕绕的心思……”

秦三为官十载，压抑已久，今时今日，她大胆地吐了心声：“您说什么，开化民众？这老百姓啊，还是笨好，越笨越好，王公贵族都是这么想的。”

华瑶仍然站在她的面前，幽幽地说：“天官民早已适应了这一规矩，从外朝到廷，从军政到司法，每一层都在媚上欺，极力从民间搜刮油，宦官受贿，督抚受贿，御史受贿，你们这些武职衙门，当然也受贿。”

华瑶要她平定叛，她踌躇不前。葛巾要她暗杀华瑶，她犹豫不决。归其本，均是因为她不仅想保全自己，还想保全她手底的兵。她愿意为国为民慷慨赴死，但她不愿沦为皇权倾轧之的断肢残骸。

华瑶里的光，映着明月，清亮得像宝石一样。但她说的话，却是一把锋利的剑，狠狠刺破了秦三的伪装。

即使华瑶见多识广，此时此刻，她也难免到一丝恍惚。

地上铺着一层磨青砖，砖石的颜是灰中泛青、青中泛光，刻着莲缠枝的雕纹，品质当属上乘，放整个虞州，只有官窑才能造得这样雅致的石砖。

秦三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