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盏中灯油将尽，秦三终于写完了信。她召来自己的心腹，派遣他们连夜骑递送信件。

随后，秦三又去收容人质的地方巡视了一圈——这些人质都是土匪从虞州、秦州、沧州等地抓来的百姓，大多是风华正茂的少女少男，华瑶把他们照顾得很好，众人吃穿不愁，衣无忧，还有太医相伴左右。但他们之中的一些人，不知经历过什么，双空无神，浑似枯木一般，或躺或坐，寸步不动，看上去就像是只剩一气的行尸走。

秦三静立在低矮的屋檐，淡淡的月光照屋里，她忽然注意到一位少女的腰间挂着一只荇草纹的荷包。

秦三的家乡在虞州柴桑县。

柴桑是泽之乡，常年多雨，池塘边上满了一丛丛的荇草。

想到这里，秦三不免怅然，喃喃地说了一句家乡的方言。

那少女听见她的声音，顿时泪如雨，呜呜咽咽，哀哀切切，却始终讲不完整的句。

秦三弯腰扶住她：“姑娘莫急，你老家是不是也在柴桑县？”

姑娘发蓬，脸憔悴不堪，瘦得不成人样，微微张开的嘴里竟然只有小半截。她趴在一条鹿制成的毯上，指甲掐里，朝着秦三爬近了一步，虚的双颤悠悠的，垂落在她的腰后，无论她怎样用力，她也无法抬起。

秦三大吃一惊，心涌起一阵说不的凄苦，苦得发酸、发胀，连带着咙也涩疼痛起来。

微弱而压抑的哭声，落到秦三的耳朵里，就仿佛是一面铜锣，铛铛地敲个不停，比战鼓号角还要震撼，让她想立刻冲土匪窝，不顾死活地疯狂砍杀，杀光那群恶。

她的太突突直，浑血如火焰般沸腾灼烧，甚至在这一刻想通了很多关窍——虞州县乡的失踪案，武职衙门从来不，总是各地的县官、乡官自行解决。这些官员本不会武功，自也没有太多实权，更不敢率众剿匪，只能不断地向土匪妥协。

虞州邻近京城，遍地都是豪权贵的田庄与场。

那些京城来的豪权贵，与土匪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虞州本地的官员还要仰仗他们的势力，怎敢与他们翻脸？只有到了实在瞒不住的时候，文官才会上报朝廷，请求武职衙门派兵平。而武官也乐得清闲，懒得去费力不讨好的事。

自从了军营，秦三整日忙于练兵。她与贼寇过几次手，每一次都打了胜仗，她的官阶升得很快，虞州总兵非常重她……这般平和的表象之，又有多少肮脏的勾当，是她所不知的？

秦三提起沉重的缨枪，坐在冰冷而的门槛上。她发了一会儿呆，双直愣愣的，看不清东西似的，木然地盯着前台阶上的一滩积。

忽有一药香飘来，秦三抬，竟然望见了汤沃雪。

汤沃雪穿一袭素布裙，腰间挂着一把短刀，手里端着一碗药羹，满脸一副不耐烦的神，低叹：“您就是秦将军，对吧？麻烦您老让一，我这儿还要照顾病人，忙得很，您别挡在门啊。”

秦三飞快地让开一条路：“抱歉，抱歉，您别生气，我上……”又忍不住问：“对了，大夫，这姑娘的双，怎么样了？我是她老乡来着，兴许认识她的家里人。”

汤沃雪垂眸敛眉，药羹的气扑上她的面颊，雾中的双盈盈如：“现在的况比起一个月前已经好了很多。”

秦三小心翼翼地问：“您还需要什么药材吗？”

汤沃雪：“什么也不缺，公主把药材库打开了，随便我们怎么用。”

秦三一时语，过了半晌，才：“公主确实仁慈慷慨。”

汤沃雪轻声说着：“我们在岱州、凉州和京城都救过不少人。”她慢慢地卷起那位姑娘的，柔声细语地安抚：“不要害怕，你也会好起来的。”

姑娘的泪止住了，最后一滴泪落到她的衣襟，她的脯轻微地起伏着，左手支撑着，右手探向药碗。汤沃雪正准备喂她喝药，但她不肯麻烦汤沃雪，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语调还带着柴桑县的音。

秦三听懂了姑娘的意思——碗里的药容易洒来，这位姑娘不想脏汤沃雪的衣裳。

汤沃雪没听明白，也没细问。

姑娘有力气自己端碗喝药，汤沃雪很为她兴，连忙打开药箱，取一排银针。

秦三把缨枪放到自己的脚边，默默地看着汤沃雪施针。她的心逐渐平静来。月亮已经升得很，扫山谷的风雨尽数消散，透窗来的空气又清新，混杂着草香、香、和树香。老槐树的影垂在窗前，枯枝似乎了新叶，她从中看到了一渺茫的希望。

临近五更天，雾霭浮，晨星寥落，寒鸦凄然地啼叫着，惊扰了华瑶的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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