虑了全局，暂时没有发落他。太后也猜到了他背后的主准备谋反。那一句反话，正是太后十分明的暗示。

自从皇帝登基以来，太后没有公开手过政务。她就像平常人家的祖母一样享受天之乐。但她的势力早已扎于朝堂。她对京城的局势了如指掌。她照拂过所有皇和公主。无论哪一位皇或公主登基，她都是尊贵的太皇太后。她不会参与夺嫡之争，只会照旧坐山观虎斗。

王迎祥曾经见识过太后的手段。先前他还猜不准，太后与东无孰孰弱？现在他想明白了，太后与东无并不一定是对立的。

王迎祥颤声：“太后娘娘洪福齐天，万寿无疆，您是婢生生世世的主，婢不敢对您有丝毫不敬。您若有吩咐，婢定当遵从，即便是刀山油锅在前，婢也不会后退半步。”

太后没有回。她背对着王迎祥，以一平淡的语调：“起来吧。”

王迎祥立刻爬起来，躬作揖。太后没让他退，他便跟随太后继续往前走。

太后走到门，迎面扑来一阵凉风。她咳嗽了一声，纪蘅递上一块绢帕。那绢帕的四周是金丝线锁的边。太后拾起绢帕，指节的宝石戒指闪闪发亮，腕间的龙纹玉镯相映生辉，尽是珠光宝气。

太后轻拍了一纪蘅的掌心，纪蘅便理解了太后的意思。

太后要亲自去探望皇帝。

去年冬末，皇帝忽然犯了恶疾，浑满了烂疮，转已是五个多月过去，皇帝的病没有一好转的迹象。言蜚语传遍了朝野上，各个党派之间的争斗越来越激烈，不同阵营的官僚只会相互攻讦，和衷共济的局面是无法久的。

以阁为首的文官包揽了朝政，方谨的权势如日中天。华瑶与方谨沆瀣一气，频频向京城传递捷报，秦州、虞州的兵将都落了这两位公主的手里。朔州、幽州、平州、绍州的官员也多半效忠于方谨，如此看来，大梁朝的北方十二省都在方谨的控之。

方谨还是皇帝的嫡女。她的份极其尊贵，在民间的名声也很好。她的驸顾川柏是世家公，才思捷，立清白，当得起皇后的重任。

想到这里，纪蘅的微微动了一瞬。她希望方谨能被立为储君。不是因为她支持方谨，只是因为她不忍再看到京城的象。她觉得方谨可以遏制叛贼党的燎原之势。

宽阔的御上，寒风如般涌来，纪蘅的面不变。她把太后扶上凤辇，随着一声“起驾”，八个孔武有力的轿夫合力抬起了凤辇。

纪蘅随行在侧，与众人一同走着路。她小时候也练过几年功夫，格比一般的武夫更健。她提着一盏红纱灯笼，走了小半个时辰，仍不觉得疲惫。

天渐渐变亮了，黎明初现，残月将垂，这一座巍峨的皇城，犹如凌霄之上的仙。晨曦琼楼玉宇，照一条条金边银线，实乃宏伟壮观之至。

纪蘅二十年，仍未看厌皇城的风光。

她微抬着，恰有一只喜鹊从墙的角落里飞过。她瞥了一喜鹊，又听见远传来的诵读声，隐隐夹杂着悲怆的嚎哭声。

喜鹊的啼鸣也沦为哀鸣。

此时此刻，两百二十名文官跪在景运门之外，共同念诵《大梁律》的条例，乞求皇帝尽快立储。

这两百二十名文官之中，包括了翰林二十人、御史三十人、给谏四十人，甚至还有十五位六九卿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