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瑶盯着他的结，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心，他略微侧过脸，又放了瓷杯。他的衣领原是稍稍敞开的，隐约一截锁骨。他随意地抬起手，修手指探领，把衣领往上一扯，锁骨遮得严严实实。

华瑶怔了一怔，她怀疑谢云潇正在钓她。如果她是一个没有定力的人，恐怕会被谢云潇钓成翘嘴鱼。

偏偏她意志定，心神也不会动摇。她的语气分外正经：“你怎么不说话了？”

谢云潇：“我在反省自己的过失。”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谢云潇的心实在是很少见，华瑶也不想对他太过苛责，但她必须严肃地教导他。

华瑶缓声：“昭宁二十五年正月旬，我们驻守雍城，羌羯二十万大军攻城，羯国第一手余索冲锋在前，杀得凉州士兵伤亡惨重。当时你率兵城墙，正面对敌，痛击余索，确实是英勇盖世。”

谢云潇淡然：“倒也算不上痛击，余索的武功比我得多，我落在风，多亏你声东击西，替我掩护，那一次也是你救了我的命。”

谢云潇记起了华瑶对他说过的话。她说，人生在世，终究难逃一死，已故的亲人先去一步，是在天上等待百年后的团聚，人间悲喜，众生相续，终有再见时。

华瑶察觉谢云潇走神了，或许他又想到了戚归禾。

华瑶低声：“敌军的手段诡诈，你我防不胜防，因此更要注重战术。我刚才说到雍城之战，是想提醒你，你是凉州将领，他是羯国将领，你和他对战，这在战术上是行得通的。”

她话锋一转：“两个多月前，敌军攻秦州宛城，那天夜，你听见死人堆里的婴儿哭声。你派了一队侍卫，可惜夜雾重，他们看不见也听不清婴儿在哪里，你救人心切，也没怎么细想，亲自去死人堆里找婴儿，正中了东无的诡计，只差一就毒发亡了。”

谢云潇言又止。

华瑶凝视着他：“如今你在永州行军作战，必须以战术为本，以战局为重。你文武双全，肯定读过《权书》，书中有一个章节，叫‘弱权变’，教你如何随机应变，伺机而动。”

华瑶像是谢云潇的老师，谢云潇也了她的学生。他果然把《权书》倒背如：“书上说，‘攻则瑕者，攻瑕则者瑕，不从其瑕而攻之，天尽皆敌’。我军想要取胜，应当专攻敌军薄弱。”

华瑶了。

谢云潇继续：“敌我双方的士兵分为上、中、三等，我军调遣等士兵，消耗敌军上等士兵，增派中等和上等士兵，以击弱，方能百战百胜。”

他真像一个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他的态度这么端正，话也说得这么明白，华瑶对他更有耐心了。

华瑶：“不错，你记得很清楚。用兵之，其实也是田忌赛，失败一次，可以换来两次成功……”

话未说完，华瑶停顿了一瞬。她想通了东无的战术，脑里“嗡”了一声。

今日她击败了敌军，东无迅速撤退，从表面上看，她似乎占尽优势，实际上，她动了锐队，运用了新式兵，比如“天极网”、“油枪”、“红门大炮”，这些武都是她的杀手锏，在战场上颇有成效。不过，这些武的程、技法、功用，已是完全暴了。

这一战之后，东无也把华瑶的底细打探清楚了。

真想杀了东无，华瑶在心中默念。

谢云潇给华瑶倒了一杯。清凉的，注雪白的瓷杯，溅起几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