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缓缓垂落。康华里灰金的眸逐渐黯淡了光华，他等待着神明为他的背叛送上迟来的裁决。

然而，又一次，他没有这么。

属于人类的柔和耳廓开始变尖……变得比原属于他的还要更尖。那是标志的、纯血灵的耳朵。

富有弹的卷发变直，奢丽的银被取代以矜贵的淡金。

年轻的灵微微偏过来，沉碧的眸弯玩味的弧度。

“——刚刚欺负我家艾文，欺负得很兴啊，卢西恩？”

康华里其实一儿也不兴。

想他辛辛苦苦了任务回来，在力场里睡得好好的，突然间，神格就没了——天知那个灵怎么就那么敢，他不过一个三星！

以他一个传奇者，接来居然还没能追上这个三星。灵预判躲掉了他的招数，然后是早就死掉了不知多少年的祖宗飞来帮他。这是一个开始。接来就是莫桑迦德，默林海曼，该死不死的法师的院……几千年的光，他从来没有哪天像是今天这样不顺。

然而，有一兴，叫“你的仇人觉得你兴”……

他在风时转换形象的时候从那绝路冲来。当然了这是风时有意放他冲来。接来他还要用灵的份和他打一场，当然不会这就取他命。

……就像是猫戏老鼠一样。这是一个但凡对荣誉有追求的武者都不会忍受的侮辱。但对康华里来说生命显然比荣誉更加重要，他甚至意识地又向悬停在不远的血法师又看了一……不过后者并没有像他所希望的那样，再一次为他补满状态。

耳畔传来风声锐响。冰寒的剑光已从背后追到。他回转，把剑刃开，看到灵的眸如盛夏的林叶般绿。

“是真喜他啊，阿修琉斯，”他用隐秘的声音说，“已经不是过去玉洁冰清的时候了？”

“……哈？你在说些什么，”风时看着他，“为什么与就是肮脏的要放在洁净的对立面。承认这是一自然的事，不然，你是因为你的父母肮脏不齿的行为才降生于世的吗，卢西恩？”

康华里被他给噎了一，一时竟完全无法反驳。想了一想，说：“这样。那你过去又是在恶心些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时是谁劝我说要敢于尝试新的事，打破人类加给我的枷锁？”

当年的事，类似这样的细节，很多康华里已经忘记，因为这些年里他刻意避免去回想。听他说起，不由得哑结。然而某个商优秀的前神明却是对他的沉默有着另一番的理解。

“所以你是想要听到不一样的答案。好的。那么我就再重复一遍——”

他稍顿一顿，提了音量，“当然是恶心你了，卢西恩本康华里——你还真有脸拿你和艾文比？”

“…………”

康华里前不受控制地浮现神殿的一幕。一个年轻人，区区三星，明知会受到神污染，明知等待他的是一个传奇者，他依旧闯了神殿，冲了法阵……为了给他拿回神格。

……拿回被他以卑鄙的手段谋取的神格。

康华里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他原本是想要用挑拨的话语扰对手的心神。但现今看来，此举收获的完全是反效果。

一时间他竟有不敢与金发的灵正面相对，尽那明明是阿修琉斯的幻化。说也好笑，他敢于直面阿修琉斯，却不敢面对他……这大概是因为他用掉了千年的光来准备迎接这位被他谋害的神明，他知他们终有天还会再见，但却没有想到，会现这么一个人，一个新的神选，得到神明如此的垂青，而给他也给了炽烈而又赤诚的回应。

……最后的神选。他原以为自己就算不被接受，于他而言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然而现在他不再是了。那典雅的金发邃的五官无可挑剔的容颜无不宣示着灵的贵，还有王族的血脉……方方面面，他把他比落到污泥里。没错。他只是阿修琉斯一不小心踩到的一滩污泥。

不能。不能再这么想去。康华里再一次施展战吼。狂暴的元气光辉亮了他的肤，刀手的中甲明耀有如光铸，噼啪作响的电光在他刀刀刃上窜。

剑士优雅地在他周游走。若说魅的剑术魅惑而又奔放，人类的剑术潇洒充满豪，灵的剑术便是如风般轻灵，术士的墨绿的袍随他的步伐而翩展，像是葱郁的林中乘着穿林的风，穿过层叠的桠杈掠过蜿蜒的溪轻盈飘舞的一枚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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