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在婚礼的金殿上碎成了无数片，像一面被砸碎的铜镜，每一片里都映着瑶姬跪在地上的影，映着天帝震怒的脸，映着天枢转离去的背影。碎片在空中旋转着，缓缓聚拢，重新拼成了一幅新的画面。

琉璃的禁室。

那是一间建在地底的石室，没有窗，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门，门上有天帝亲手布的封印，金的神力在石门上转，像一条条锁链，将里面的人牢牢困住。

石室里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盏明灯，灯芯在寂静中发细微的噼啪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瑶姬坐在石床上，膝盖蜷起，抵着膝盖，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小。她还穿着那件嫁衣，红的嫁衣在明灯昏黄的光线显得暗淡而陈旧，九十九只金的凤凰在皱褶中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碎了，再也飞不起来了。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不是没哭过，是哭了。眶红着，嘴裂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了一样，只剩一副躯壳，维持着一个蜷缩的姿态，在这间石室里，一天又一天地数着永远也数不完的时间。

她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孟渡被关在哪里，不知天帝对他了什么，不知他是否还活着。她只知，在她以死相、用一把匕首抵着自己咙说“你若杀他，我便随他一起去”的时候，天帝的脸变了。那变化不是妥协，而是一更层的、更可怕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平静。

“好。”天帝说，“我不杀他。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留在这里，直到你忘了他。”

她答应了。她以为自己能忘，她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在这间什么都没有的石室里，日复一日地面对着空白的墙和沉默的灯芯，她终有一天会不再想他。

可她不知的是，思念这东西，越是在安静的地方，越是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越是疯了一样地生，像是石里的野草，你掉一株，它会从更再两株。

她想他。想他端莲羹来的时候，碗沿上他手指的温度。想他在回廊上扫地时哼的小曲，调总是跑到天边去，但好听。想他跪在荷塘边，把脸埋她膝盖里哭得像个孩的时候，她手指穿过他发的那。她想他，想到骨髓里都是他的名字，每一次呼都在喊一个她永远也见不到的人。

石门上的封印每天会亮叁次，早中晚各一次，那是侍女送饭来的时间。石门会开一条，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从隙里来，然后石门又合上，封印重新亮起。

瑶姬从不跟送饭的侍女说话，因为她知，这些侍女是天帝的人，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天帝让她们说的。她不信。

但有一个声音，她信。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从石室的角落里传来，细细的，的，像是一羽在空气中轻轻飘动。

“啾。”

瑶姬抬起，看向角落。

一团赤红的小东西从石室的通风孔里挤了来，扑腾着翅膀，歪歪扭扭地飞到她面前，落在她的膝盖上。那是一只小鸟，比成年人的拳还小一些，浑的羽是极纯正的赤红，像是刚从火里捞来的一团炭，还带着余温。

它的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豆，此刻正仰着看她，歪着脑袋，一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表。

瑶姬的泪一就涌了来。

“小燕……”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只小红鸟听到了。它扑腾着翅膀飞到她的肩膀上，用小小的脑袋蹭她的脸颊，发细细的、温柔的啾啾声，像是在说“别哭了，别哭了，我在这儿呢”。

小燕。那是她给这只小凤凰取的名字。

凤凰一族栖居在神域东边的梧桐林中，数量稀少，行踪隐秘，极少与外界往来。

小燕是她年幼时在梧桐林边捡到的，那时候它还只是一只刚破壳不久的幼鸟，连站都站不稳，羽也没齐，缩在一棵倒的梧桐树，瑟瑟发抖，发细弱的、像风过枯叶一样的叫声。

她把小燕带回琉璃，亲手喂它灵泉，亲手给它铺窝，亲手给它取了“小燕”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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