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为夫殉节，或为夫守寡十五载，皆可获得朝廷旌表的贞节牌坊。

他们视女为附庸，为牟利的工，兴便施舍些许甜，不兴便弃若敝履。

谢峥恍然回神，发现余成耀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 睿智且和善的凝视着她。

“旁人都在庆祝, 为何独你一人躲在角落里，愁眉不展？”

也是他们，死了刘丁香。

“丁香婶生便没了阿娘，阿爹对她非打即骂, 唯一待她如珠如宝的夫君也没了，她那般可怜, 为何大家还要欺负她, 令她自戕而亡, 死后亦不得安息。”

余成耀看向被村民簇拥着的张师爷，以及笑得合不拢嘴、不见一丝丧女之痛的刘铁山，又叹一声：“世俗如此，非你我能左右。”

所谓“刘丁香害死余三石”不过是人云亦云。

“夫妇对拜。”

爆竹声仍在继续。

生前如履薄冰，死后也要被榨最后一滴血，成为所谓亲人获取荣誉的工。

在这里，女受三从四德束缚，地位低，不得读书，更不得科考。

为那些笑着的人。

“礼成——”

谢峥不解：“他为何不顾您和村的反对，执意如此？”

谢峥只觉荒谬：“他不丁香婶的父亲。”

“我没”谢峥迎上余成耀悉一切的睛, 抿了, “我不明白。”

谢峥突然庆幸，穿越伊始便定决心，从她变成他，才得以在这礼法残酷的世界有立足之地。

第48章

余成耀叹：“你丁香婶办丧事时, 她爹便提将此事上报官府，为她请旌烈妇，我和村并未同意。”

还有那贞节牌坊, 他们怎能心安理得地趴在刘丁香的尸骨上, 吃她的, 喝她的血。

“刘铁山嘴上应承, 却在丁香葬后瞒着我们去了县衙，之后的事你都知了。”

锣鼓喧天中，师爷声笑。

那些人估计也没想到，他们的无心之言竟会成为压死刘丁香的最后一稻草，将她上死路。

“二拜堂。”

同时，她又觉得可悲。

喜堂，喜婆婆唱。

是他们，将所谓“烈妇”的荣耀加注到一个可怜的失去丈夫的女上。

余成耀语调温和，说的话却残酷：“凡请旌节妇烈妇，官府都将予以百两赏银。”

余成耀问：“不明白什么？”

福乐村的荣誉可以是考几位童生、几位秀才，也可以是了一位义士，唯独不可以是一座贞节牌坊。

她们被三寸金莲拘于方寸后院，以相夫教为本分，视贞洁重若命。

虽有人认为黑岩村的二爬墙是刘丁香有意勾引，但是利益当前，面对张师爷的盘问，所有人统一径——

所谓荣誉不该通过牺牲一个可怜的女获得。

“一拜天地。”

“明明错在抢了三石叔钱财的歹人, 为何大家都觉得是丁香婶害死了他。”

为刘丁香。

透过那一张张笑脸，谢峥想起喜宴那日，新嫁娘羞带怯的脸庞。

他们固然有错，奈何法不责众，余成耀不好指摘什么。

张师爷带着人来到福乐村，他们想否认都没机会。

世人视其为无上荣耀，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辛茹苦伺候公婆，持家务，却连踏祠堂的资格都没有。

且放大周朝，贞节牌坊多如繁星。

而男自诩主宰，踩着女被打断的脊梁发号施令。

“丧事那几日，丁香婶不吃不喝, 不眠不休，瘦成一把骨, 分明是难过得哭不来，他们却说她冷血, 说她不值得三石叔付。”

刘丁香宁死也要为亡夫守贞，当为烈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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