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司典刑，岂能作私刑滥给。若仍自责难解，那我也要自问一句，天地生我何者厌类，家国已经不容，近人唯是见，此剑不当刑于裴郎，容我先作自惩！”

说话间，庐陵王竟将剑刃转向自，缓缓架在了自己颌。

“大王不可！”

裴伷先见状更是急，扑上前空手便攥住那锋利的剑刃，满脸涕泪横：“卑职旧罪已经悔恨难当，若再见大王因我躁闹而折一毫，已是大罪！来年若果山河变，唐家基业更托于谁？”

李显看到裴伷先握剑的手心已被剑刃割破、血横，一时间也是大有动容，同样忍不住仰天一叹，闭目泪：“天皇大行弥留之际，将家国托我。唯我才猥琐，不堪大任，遭屈辱，庙堂蒙尘！

人间几番倾覆，正杳然无踪，宗家卑鄙从容不得，世壮类无所依从，俱我之罪！且留此一命，不因留恋人间繁华，来时若果家庙有变，唯慷慨赴难，不负天皇托我之遗命！圣人安在于朝堂，宗家无狂贼叫嚣，我亦能笑赴黄泉，无愧祖宗！”

“臣待罪之，亦偷命苟活。唯以此誓，凭大王宏志之言，主仆共赴此难！”

裴伷先松开那握剑之手，将血淋淋的手掌拍在，而后匍匐于地，顿首说。

两人心意各表，彼此前嫌顿消，分座主次，裴伷先又让人传餐布宴，自然不是此前那谷饭醢酱，极尽陆之丰盛，自己更膝行于堂中，为庐陵王奉饮。

庐陵王心跌宕起伏，但仍不失谨慎，没有狂饮至醉。裴伷先也不敢久作叨扰，及见庐陵王已有尽兴，便又免冠再拜、告辞退。

等到裴伷先离开后，李显才敲着席案吩咐：“阿郎并娘们睡没有？速速召他们堂来享。”

王妃韦氏这会儿也是一脸笑容，但还是有些迟疑：“这裴伷先所言所表，大王真的相信？”

“居此牢狱，所见唯是四墙。家人以外，谁人近我不是各存心、目我奇货？他所言是真是假不必细审，唯有所求需仰于我确凿无疑。”

讲到这里，庐陵王眸中些许醉敛去，不无慨的说：“旧时神都异变，我已经错失良机。若果真再有转机，一定不能再作落后。这裴某所言或不近于实，但当中必然也有趋吉避凶之盘算。神都想是祸事将发，他有于怀，提前布置。这一份投诚，我无论如何要接纳来。

不是因为轻信了他，而是因为神都纵然有变，于我未知吉凶。纵有使者来见，不知杀我还是迎我。外使善恶尚是其次，唯此獠捉刀床侧，其人其念于我生死攸关……”

且不说庐陵王夫妻私的盘算，裴伷先在退城的时候天已晚，索便留宿王城外堂。

家人舍为裴伷先包扎手心伤，忍不住低声问：“阿郎真要打算将生死前程投给庐陵王？”

裴伷先闻言后冷笑一声，叹息：“庐陵王外宽忌，骨尚且薄，我若将命寄他，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