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先前的鱼吃净，才又问：“那她从小就在方家？”

沉睿珣替雪初拭了拭角，才起去开门。

“你心里有气，是应当的。”他将她揽得更了些，“那样的事，本就难平。”

雪初抬起泪看他，见他的神又敛了几分。

“你父亲年少时与我姑姑有过一段，她是那时留的血脉。”他放筷，将刚上来的汤推到她面前，“我也是后来才知的。”

雪初靠在他肩上，缓缓说起来：“我叫雪初，因是初雪时生的。我娘生我不久，还在月里，却发现我爹在外有了女人，她直接带着我在大雪天里负气走。那年天冷，她也不好，便在那会落了病。”

她只觉江南的倏然退尽，前变成了漫天刺骨的风雪。

刻动筷。

“你爹又何止害了你娘一人。”他理着她鬓边的碎发，轻声叹，“你说的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人，便是我父亲的小妹。她后来……也很早就去了，没能善终。”

雪初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会儿，前的汤气缓缓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窗外声不断，她听在耳中，却像隔了一层。

“算不上。”沉睿珣摇，“她与你是同父异母的妹。”

“她叫你表哥。”她低垂着，看着碗中的鱼，“她既是我亲，那我岂不是也算你的表妹？”

雪初的名唤月霁，是她父亲方廷世从宗室里过继来的。雪初却知她是自己的亲，是父亲年少时在外惹的风债。月霁的母亲不知所踪，她那风多的父亲对这位人倒是念念不忘，为了将她的女儿接回来养在边，大费周章从宗族里找了个英年早逝、关系不能再远的从兄当幌，把托孤收养的戏码了全。

雪初正要发问，忽然响起叩门声，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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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睿珣的表并不惊讶，显然从前就听她讲过。

回到客栈时，天尚早，雪初却再没了去的心思，坐在桌边许久未动。

沉睿珣将她揽怀中：“想起什么了？”

“嗯。”沉睿珣应，“她生后没过两年，就被你爹带走了。”

沉睿珣见她神有异，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掌心一片冰凉。

雪初低，慢慢喝了一汤。汤温尚在，间却有凉意漫开，带许多旧日景象。

“我娘后来……虽还是跟他回去了，但我幼时在府里的时候不多，时常被她带着去城郊的灵岩山上住。”雪初想起自己的母亲，表柔和不少，“我娘是很好的人，可惜所遇非人。我七岁那年，她便一病不起。再后来……她去了之后，那人伤心了一阵，可没过多久，侍妾一个接一个门，我不知他有没有心。那些年我娘对我温柔备至，可我后来回想起来，才发现她自己却是始终郁郁寡，大概她早就对那人彻底心死了，去山上也是不想再面对他。”

雪初大致讲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带着哭腔开：“如今想来，我仍是气不过。”

沉睿珣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正要开，她却先：“毓，我想起一些事。”

方月霁站在廊灯，神从容。她看了一雪初，又望向沉睿珣：“表哥，我想与雪初说几句话。”

雪初后来逐渐猜到，月霁的生母就是当初把她娘气得带她离家走的那位。后宅里的姨娘虽多，但方廷世对她们似乎都不上心，反倒时常怀念起他早逝的正妻和那杳无音信的旧人，因而对雪初和月霁比妾室生的小儿还要好些。或许也是于愧疚，他更骄纵着雪初。然而雪初因为母亲的事一直记恨着他，从来不给他好脸看，也不愿与月霁亲近，多年来父女之间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