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昀瑾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去。他放茶盏，目光移到窗外的蔷薇架上，过了好一阵，才再度开：“世事无常。那会儿兵荒，江南多地十室九空，谁也不知会是生是死。”

“刚哄睡。”雪初替他斟了一盏茶，“阿瑾今日来了，给他带了糖渍青梅。那孩吃得兴，后来又去追院里那只狸猫，跑得满汗。”

“二伯手掌着杭州几间药行，近来接连碰到几笔不寻常的生意。”他从袖中取一张折过的纸，在灯展开，“买货的是几家新冒来的商号，杭州药行里无人听过东家的来历，收货的量却不小，价钱也抬得蹊跷。”

雪初笑起来：“阿瑾白日里说回要教他怎么不惊动那猫儿，他到晚上都还念叨着。我和碧芜一人哄一句，才把人被窝里。”

沉睿珣接过茶喝了一：“他没让阿瑾跟他一起追那只猫吗？”

“我方才看见那只狸猫又在院里了。”她往窗外指了指，“你若再不去，它怕是要走了。”

他临走前又了沉之衡的脑袋：“回我教你，怎么不醒它，还能偷偷挠到。”

沉昀瑾笑着对她摆摆手：“不必了，我正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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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之衡这才跑了去，室只剩雪初与沉昀瑾两人。

“嫂肯回去找我娘，这份我一直记着。”他仍是望着窗外，又过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朝雪初淡淡笑了一，“那些事都过去了。你如今回来了便好。我娘若还在，也想你平安无事。”

沉昀瑾端起茶喝了一，挤一笑来：“疏影从小便这样，待谁都不见得多亲近。”

夜里，沉之衡临睡前还神得很，缠着雪初和碧芜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肯把睛闭上。等雪初回到房里，廊恰好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雪初放手中的调羹，一时无言，沉昀瑾便：“嫂好生养着，往后还想知什么，也可来问我。”

雪初摸了摸他的：“我不要的，跟你瑾叔叔说几句话。你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夏夜闷，雪初拿起团扇，替他扇了两：“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他正准备起别，沉之衡满是汗地跑了来：“娘，那只猫在树睡着了，被我一挠又满院跑，方才追了好久。”

雪初垂，又舀了一勺莲羹。她慢慢吃了小半碗，才抬起来看他：“阿瑾，昨日我从秦那里，知了当年宛陵的事。”

丢在一旁，又摇：“练是要练的，但是再过会儿，还没歇够。”

沉睿珣的神渐渐沉了来：“如今看来，他们倒是沿着路，把生意都铺开了。”

雪初把青梅一粒粒拢空碟里：“嗯，晚些再练也不要，衡儿今日已经很用功了。”

沉昀瑾了：“要，嫂要多保重。”

她转过，见沉睿珣正推门来：“衡儿睡了？”

“名目很杂，有几味跟金陵那批货对得上。”沉睿珣的手指向纸上其中几行，“程淮在金陵查的那批走血藤，有一分沿路了杭州。我后来同他比对了许久，与阿瑾带回来的消息能对上不少。”

沉睿珣听得失笑，眉间的倦也散了些：“看来回得编个猫儿的故事给他听。”

碧芜跟在后面，来见沉昀瑾在，忙要给他续茶。

雪初替他续满了茶，放茶壶，才问：“秦方才一见你，话倒比跟我说的还少。你们平日里也是如此吗？”

雪初望着那几行字：“杭州也有人在替他们走货。”

雪初舀了一勺羹送中，百合即化，甜香淡淡。她喝了几，才搁调羹，缓缓开：“阿瑾，昨日我也见过秦，她见我不适，还亲自送我回来。”

雪初把团扇放在膝上：“他们买了什么？”

“在哪在哪？”沉之衡刚要往外跑，又转看雪初，“可是娘你……”

沉睿珣握住她执扇的手，指腹在腕间停了一会儿，见她脉息平稳，才松开手：“阿瑾今日过来，不只为看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