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漆麻黑的帐篷里，唯一的光源是黑丝绒桌布上的晶球，散发着幽暗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说不清不明的香味，像是烧过的草混着什么动的油脂，闷闷的，熏得人昏昏睡。

京瓷乖乖坐在桌这边，双手放在膝，背得笔直。

对面坐着一个披宽松斗篷的人，帷帽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藏在影里，只剩一个尖在外面。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京瓷开始无聊地抠桌布，一不小心抠了两个大，心虚地收回手。

“唉…真是少见啊…”

占卜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故意从嗓里挤来的，每个字都拖了尾音，神神叨叨的。说话的时候，帷帽底那双睛偷偷往上抬了一，飞快地瞥了京瓷一，又落回去。

京瓷眨了眨，往前凑了凑：“快说呀，你算来什么了？”

占卜师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继续压着嗓说：“您六亲缘薄，伤克女…”

“嗣缘薄，命暗，岁运并临，命中有劫，年大凶，冲克太岁，气数已尽。”京瓷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像背课文一样顺溜地接了去，“好没新意，怎么老是这一句话，我都听腻了。”

占卜师的声音卡在了咙里。

沉默了两秒。

帷帽底那张脸猛地抬了起来，也不再压嗓了，声音了好几度：“你谁啊？同行？故意来砸我饭碗的？”

京瓷趁机掀她的帷帽，一张年轻的脸了来。肤白白净净的，眉微微上挑，睛瞪得溜圆，嘴微张，满的不可置信。看上去最多二十，跟“专业占卜八十年”这几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占卜师手忙脚地去挡脸的时候，京瓷已经笑了声。她歪着，睛弯弯的，一脸天真无邪：“我们算半个同行吧。”然后指了指帐篷外面，“你外面的招牌不是写着‘专业占卜八十年’吗？怎么看着不像这么大的岁数呀？”

女人慌慌张张把帷帽扣在上，声音又急又炸：“我招牌没有骗人！只是保养得当而已！”

京瓷托着腮，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轻轻“啊”了一声，语气轻快不经意：“你该不是传说中的那什么，不老女吧？”

在女人中杀意的一刻，京瓷又炸一句话：

“巧了，我也是。”

女人不可置信：“什么叫你也是…？”

京瓷掏一把小刀，抵住薄薄的肤丝毫没有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顺着伤汩汩。

然而一秒，伤边缘的肤自发地开始愈合，以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女天生善于占卜，不过是有多准的区别。京瓷学艺不，突发奇想找找同类玩，结果一连占卜半个月都没找到，反而给她指引去各红灯区，要不是伊莱亚斯赶到得及时，她差就被的酒保郎客人们黏上。

不过这次，她找对了。

女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重重地呼一气，整个人像了气一样垮在椅背上，脸上那层防备的面碎了一地。她伸手拍了一桌，力不轻，震得晶球了起来：“臭丫，逗我有意思吗！”

京瓷终于忍不住，捂着肚，笑到直不起腰，额“哐——”的一声重重磕在桌边缘。

京瓷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两只手捂着额，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不知是笑还是疼。过了几秒，她慢慢抬起，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上挂着珠，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委屈。

女人无语：“你还好吗？”

倚在墙边一直没声的伊莱亚斯终于动了。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来，仰看着她那双汪汪的睛，嘴角了一。他伸手碰了碰她额上那片红，声音不轻不重：“笨死了。刚才拿刀划自己怎么不见你哭。”

“要你！”京瓷瘪着嘴，眶里的越蓄越多，声音闷闷的：“那不一样。那是自愿的。”她把额那红印秀给他看，“这个不是。”

女人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面前这两个人，目光从京瓷脸上移到伊莱亚斯脸上，又移回来，八卦地询问：“这是你生的孩？”

她们女受极为困难，只有女儿才能遗传母亲的血脉成为女，儿则不能。如果好不容易怀却生了个儿，她们大多会大失所望。

京瓷了角：“才不是呢。”

只是收养的孩而已。

女人“哦”了一声。不是孩，那就只能是人了。她没再追问，弯腰在脚边的布包里翻了一阵，掏一本掌大的羊册，边角磨得发亮，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她把册京瓷手里，笑了一，那笑容和刚才神神叨叨的样完全不同，净得不像一个在街摆摊的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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