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气。

他转过，看向她，声音缓缓传来：“云娘，你兴许已经察觉了。”

他顿了顿：“我慕你。”

逢云骤然抬看向他。

“不错。”他继续，“我是在追求你。所以我想问问，你是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逢云一时如坠迷雾，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害怕。除了害怕得罪这样一位在碎叶城中举足轻重的大商，她心里其实也明白，自己并不排斥他。

她只是害怕，害怕他和世上许多男一样，初时，后来薄幸；害怕他今日说慕，来日又将她弃若敝履；害怕自己像其他妹一样被男人的柔意哄骗，最后落得满狼狈。

那些事，她在红袖招里已经见过太多。

米维耶斯见她沉默，似乎也猜到她心中不安，便笑着安：“云娘不必有负担。我说这些，并非要你立刻答应我，只是想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你。”

他语气温和，又：“你可以明日再告诉我答案。若你不愿，也不必担心会有什么不好。”

“我还是会每日来送你归家。”

逢云怔怔看着他。

那夜回到酒馆后，她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妹妹已经睡，她却迟迟无法眠。

米维耶斯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明朗，坦，守礼，又有分寸。想来也是受了母亲影响，他上既有粟特人的烈，也有汉家教养的君之风。

更重要的是，他对她的尊重，是她往昔从未受过的。

他没有迫她，没有轻慢她，也没有因为自己曾经手相帮，便理所当然地索取什么。

他只是坦白了自己的心意。

逢云在黑暗中睁着，心绪翻覆难平。

难真要因为那些未知的，甚至可能不会发生的事，就错过他么？

更何况，若她答应了米维耶斯，有他的照拂，自己和妹妹便能在碎叶城真正站稳脚跟。

她们不必再担忧无赖纠缠，不必再怕货商欺生，更不必时时担心前路未明。

想到最后，她终于在心里默默定了决心。

两人在一个明媚的秋日成婚。

天穹远如洗，浮云淡得几乎看不见。碎叶川自城外缓缓过，光被秋照得澄澈发亮。远山脉横在天边，峰已有浅浅雪，山脚的草场却仍带着未尽的金绿。

米维耶斯的父母也都来了。两人并未因逢云是个孤女而轻看她，反倒十分郑重地接纳了这个新妇。

他们认为，逢云带着妹妹，两个小娘能在碎叶城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安立命，已足见本事与心。若将来了米家，想来也能帮着打理客舍、货栈与账目往来。

更何况逢云容貌不俗，谈吐退皆有分寸，并无半轻浮之态，他们见了也很满意。

婚后不久，逢云便同米维耶斯提起，自己的酒馆如今生意已经稳定，逢雨也能独自照看。她想在城外要上另开一家胡店客舍，既供商旅饮，也供投宿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