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娆睁开时，手里正着一把药秤。

她低看了看自己，上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衣裳，腰间系着一条灰白的围裙。

“娆儿，发什么呆？把那边的当归拿过来。”

胭娆回过神，看见一人正坐在药台前，手里拿着个小秤，都没抬。脑海里浮现这人的名字，简简单单柳医二字。胭娆连忙应了一声，转去拿当归。药柜上的小屉一排排的，她熟稔地拉开“当归”那一格，抓了一把，放在柳医手边。

她顺便打量了一四周。一间医馆，她不认识，全然陌生。可她看了一手里正在扎的药包，那层包裹的纸张她认得——跟谢熠昨晚带回屋里的一样。是一样的黄纸，还有一样的裁线包法。

“柳姨，外有人找。”门外探一个脑袋，是隔铺的小哥。

柳医放药秤，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谁呀？”

“衙门的人，说是码上了事，请您去验尸。”

柳医皱了皱眉，站起来收拾药箱。她看了一胭娆：“带上帷帽，跟我走。”

胭娆从柜台上拿起两帷帽，一递给柳医，一自己上。白的纱帘垂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乖乖拎起药箱，跟在柳医后了门。

到码时，天已经昏暗，一大片红紫霞光挂在天边。

胭娆隔着纱帘看见岸边停着几艘大船，那码正中已经被官兵围了起来。地上各式麻袋，里的货散落，堆得到都是。在另一边，一群人站在远围观，指指。

她跟着柳医一同被领到一空地，地上躺着一个淋淋的人，盖着草席。柳医蹲去，掀开草席。

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面青白，嘴发紫，手指蜷缩着。胭娆蹲在一旁，把药箱打开，递过去一把镊。柳医接过，熟练地检查死者的鼻、脖颈、手掌。

胭娆的视线不自觉落在死者的手上，那双手很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她忽然觉得这张脸也有熟，不过应当是附这的人认识。

她还记得清楚，不久前他们还在沉宁的小院中，那槐树使坏，最终一同跌了幻境。意识恢复时，便是方才在医馆的那一刻。

这幻境与她从前遇到或听说过的都不太一样，不是以落者的心为心幻化，她在这其中是什么份，也还不清楚。脑海里只有这近叁个月的记忆，再往前，便是一片空白。

胭娆站在一旁，看柳医推开那人脑袋，检查脑后，对方动作忽然顿了一。她从死者的后颈了一极细的东西，胭娆打量了一，是一银针，不超过一寸，细得像发丝。

柳医将那针浸胭娆方才端来的那碗中，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她面微变，将针又回了原。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后不远正拦着一个妇人的衙役说：“溺无疑，无外伤。”

然后她拉起胭娆，快步离开了码。走到无人，才停住脚步。

“不该带你来的，”柳医叹了一气，“没想到卷这样的纷争。”

“柳姨……那针？”

柳医看着她，目光复杂，知她也是个聪明人，肯定不好隐瞒。过了好一会儿，又叹了气：“那针上的毒，禺山城少见，前几年行医，我只在北边一个小镇见过一回，”她摘帷帽，了眉心，“码今日怕是有大事了。”

“有些事，不是我们该的。”柳医见胭娆面上疑惑，忽地低声，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如今无意撞见，只怕之后还有事。往后若有人来问你今日之事，你便咬死只知溺，懂么？”

胭娆了，没有再问。这幻境着实是，如今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胭娆和柳医往回走时，正赶上码的搬运工们被官兵盘问完，尽数放了回，如今叁叁两两地从她们边经过。胭娆侧让了让，帷帽的纱帘被风起一角。

她透过纱帘，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瞧见他一个人儿晒得黢黑，脸颊手臂一阵阵烈日灼烧的样，促狭一笑。

谢熠也注意到她的目光，二人对视一瞬。胭娆眉一弯，便知他也恢复记忆了。她微微张，无声喊着：“熠哥儿。”

谢熠愣了一，脑海里不知怎地是清晨的画面，耳尖阵阵发。只是还未来得及反应，与她同行的柳医已经在前面喊了：“娆儿，走了。”胭娆回过神，拎着药箱跟上去。

谢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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