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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的工钱拿去治病，就养不起我和我娘！我娘带着我走街串巷，一路跪求医问药、求一线施舍，求一条活路！我爹娘病死的时候，我才九岁！你们崔家依律行事，就赔了一笔品灵石！”银霆仰着满是泪痕的脸，直视这位在上的家主，将自己压抑了三百年的自尊一并摊开在他面前。

崔合璧彻底僵住。他抬着手，任由她的泪不断砸他的掌心里，得他心脏发缩。他从小就被教导的，要守的崔氏律法和州府安稳，在这一刻，变成了压死她父母、险些良为娼的帮凶。

除了床笫之间的言语调，她这辈极少真正开求人。上一次，还是山前求若师兄不要再耗费本源救她时的一句气话。

更漏声中，时将近。

三百年前，小小的她，和她凡人的娘，也曾走投无路过，也曾四苦求，同样的话求了千百次，回应她们的，总是那句——“凡人自有命数”。

他还是没有回答。

银霆彻底绷不住了，她猛地睁开，泪如雨：“崔合璧……你知吗？你我其实都天工府。只是我没那么好命，能投生在鸣金崔家，我凡间的父母，就只是金镇上得了金噤病而死的矿工！”

“如果我没有雷灵，我就是你们崔家矿上的一个凡人蝼蚁！早就死了！我就是她们，她们就是我！我现在什么灵都没有了，我不就是同她们一样的凡人吗？你说，怎么和我没有关系啊！”

崔合璧闭了闭，低叹一声走近她，地将那个背对着自己泪的躯扳了过来，去她的同妆粉混在一块儿的泪。

“……两不相误的办法，我是想得。”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妥协后的认命。

三百年后，她只用这一段过往浅浅一试，那卖草药的大娘便叹了一声：“闺女，看你可怜，老婆给你指条明路……”

他还是先认输了。面对银霆，他永远溃不成军。

银霆已将所有筹码尽数押，也看尽了自己借真为刃的无耻。银霆心里厌恶极了此时的自己。她不要他的怜悯，更不要这场用尊严换来的施舍。

年少时，他输在不敢，不敢看她、不敢再上前一步、不敢同旁人去争去抢。

“怎么没有关系！”

两个人就这样在月僵持，夜风冷了缠的旖旎，不散对峙的心与凡心。

银霆连娘的脸都记不起了，却还记得娘咳着血一遍遍跪时，咳的血里，闪着的金光。

如今，他还是输给她。明知她在用分胁迫他，明知她在赌他的不忍心，可见她剥开那血的伤，他偏偏，连万分之一让她失望的可能都舍不得。

命的去，求您救救我爹吧……”

“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我小时候的事，连我师兄都不知……”银霆指甲掐掌心，泣，“合璧，我真的不到看着我这样的凡人送命……我求你，求你帮我想想办法。”

“可小银，我的私心，你又拿什么来偿？”

崔合璧浑震。

她神一狠，推开他的手，气又决绝地从他怀里挣脱来。她宁可退到一旁，默默对着那面墙泪，单薄的脊梁骨在夜风中还是得笔直。

“亲戚收了我娘临终托付的灵石，却嫌供我一饭麻烦，将我绑城中，转手卖万楼！如果那日没有雷雨加，我哪里来的力气逃去！我将手都要磨断了才逃城，如果不是师尊路过，我早就烂死在城外荒山里了！”

她伸手腕，仿佛那腕上还带着当日的血痕，一张梨带雨的脸涨得通红。

银霆最后九分真，剩那一分算计，是她将这段从不示人，血淋淋的过往也当筹码，一并摆上谈判桌。纵然卑劣，纵然无耻，她也不能睁睁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