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中的最后一香灰悄然塌落，四灯火倏地一暗。

待灯光重新亮起，桌上的竹杯已经不见了。方才消失在杯中的人却一个不少，又重新现在街之上。

只是去之前还衣冠齐整，来时便没一个像样的。有人发冠歪斜、袍带散，膛与颈侧尽是鲜红的胭脂印，嘴也都微微着。尤其最先钻杯里的那个纨绔，竟连衣裳都还没来得及穿，只慌里慌张抱在怀中。他赤条条站在灯，间那紫帐的犹自昂扬怒，领挂着一缕将断未断的稠白浊丝，随着重的息轻轻晃。

他们显然被送来得猝不及防，神还有些恍惚。待一抬，对上满街齐刷刷望来的目光，才猛地回过神来，赶手忙脚地拢衣系带。

后几个去的人虽只玩了片刻便被轰了来，脸上多少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至少腰带都拿回来了。放全场，除了那群素来没脸没的纨绔，就只有那几位老先生还没有拿回腰带，如今双手扶着腰，唯恐一松手便当街掉了。

正闹着，雾墙那的鼓乐忽然一变。白雾翻卷，七名狐女踏着鼓鱼贯而。她们七个各异，有赤、有白、有青、有玄，另有几掩在灯影与雾气间，乍看竟如七团动的妖火。

她们上的衣裙也极古怪，并非寻常绫罗材质，而是一片片轻薄绢帛层层迭缀而成。窄裹着饱满鼓胀的，勾勒着细若无骨的柳腰，大片雪腻若隐若现。而在那薄帛之上，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墨字。

鼓声骤落，七狐同时旋。霎时间，满街狐铃齐响，袖翻飞，狐尾扫灯，衣上的墨字也被带得满空旋转。黑影红纱彼此错，叫人缭。

忽然，那名赤狐偏咬住自己肩上的一角，薄帛的贝齿轻轻一扯，只听嘶啦一声，那片写满墨字的红纱便从衣上裂了来。

众人还未来得及看清，赤狐腕一扬，红纱已打着旋，不偏不倚罩在颜谨上。

四周目光顷刻间全落了过去。谢存郢最先笑声来，伸手替她将那片红纱揭，摊开一看，只见上写着四个字：醉后簪。

赤狐女笑：“狐衣落谁，谁便依字题。一盏茶，诗词歌赋皆可。若不来，便请舞。”

颜谨一听便觉发麻，意识扭去看谢存郢，神里明晃晃写着求救。

谢存郢摊了摊手：“你别看我，我也不会。”

没办法，颜谨只好着思考起来。

“醉后簪”四字看着不难，可让她临场作诗，她脑里翻来覆去只有药方、脉象和各醉酒后的症状。什么酒肝经、面赤脉数，什么醉后呕逆，神昏语，她能一气说上一串。至于诗，莫说一首，便是半句也挤不来。

七只狐女绕着她翩翩起舞，不时还会提醒：“只剩半盏茶了。”

颜谨越发心焦，可越是心焦，脑越是一片空白。

“时辰到。”

话音落，满街狐铃骤然大作。颜谨还没反应过来，七只狐女便已一拥而上。一只自后揽住她的腰，一只扣住她的腕，另一只袖迎面扫来，赤红轻纱掠过前。颜谨只觉天地猛地一旋，整个人已被她们从席间卷舞阵。

“等等，我不会……”

话未说完，腰间那只手便猛地一带，迫使她跟着旋了半圈。青狐自她前过，白狐又从背后贴来，两尾蓬松狐尾一左一右扫过裙裾，是将她原本规规矩矩垂着的裙摆勾得飞扬起来。

七狐如蝶一般翩跹，将她团团围在中央。衣袂挲，纱带缠，甜腻妖香一阵接一阵扑上来。

颜谨原本还想挣扎，却本站稳不稳。左腕才被放开，右腰便又被人拖住，刚退开一步，很快又有一条狐尾自边扫过，得她不得不顺着鼓转。

忽然，赤狐反手一扬，竟将她发间那只木簪了去。青丝顿如瀑青倾落，铺了满肩。

颜谨惊得回，另一名白狐已笑着欺而上，冰凉柔的指尖沿着她腰侧极轻地一挠。

颜谨最是怕，腰肢顿时一，脚尚未来得及站稳，便已被狐女勾着腰肢斜斜送了去。

她平时行医问诊、走路事都利落惯了，哪里试过这样折腰悬、拂袖回眸。偏这群狐女却是最懂如何拿人的态，一人牵腕，一人扶腰，一人自背后贴而过，不过片刻，便将她摆许多从未有过的态。

忽然，赤狐朝谢存郢使了个，几只狐狸彼此一望，尾俱弯了起来。

鼓随之缓。颜谨只觉腰后被人轻轻一送，整个人便借着旋势朝谢存郢转去。散落的发掠过他的肩，裙摆过他的膝侧。她本想借势退开，谁知白狐却自后扣住她两只腕，猛地将她往前一送，将她整个人都送了谢存郢怀里。

翘柔的儿撞上他的膛，颜谨只觉呼一滞，四却爆一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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