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药房里给景真腾了一个位置，黑蝎趴在窗投的那方光里打盹。

练功场的尘土扬起来，在午后的光里落定。山里的日让北风推着，一天天往前走。

采买大娘说那是在一个雾天。她挎着空竹篮从山门侧边的小门去。往山走了十来步，抬时看见拐弯立着一人影。雾一聚了起来，人影就成模糊的一团。

掌勺的拿铁勺在锅沿上磕了磕，说雾天看岔的事哪天碰不着。沉揽月坐在桌尽，把碗底最后一粥喝完。

领弟山谷那天秋还挂在天上，溪涧河床上的石白晃晃地铺着。弟们散在溪边采着药草，刮刀蹭过岩面的声响此起彼伏。沉揽月站在溪心的大石上，目光扫过对岸的木丛。

雾从上游漫过来，贴着面，将石吞了去。层层迭迭地往上翻，稠而，来势极汹。

她喊住众人，剑往后一横，指向来路。

“原路撤回。现在走。”

弟们收拢药篓，沿着来路往回跑，脚步声在雾里闷去，越来越远。景真站在原地。

“你也走。”

“我留来。”

她未再开，回过，看向雾最的那片方向。

人影从稠密的灰里走来，袍角的银线暗纹闪了一，跟着腰间挂着的半环形玉玦也现了来。付凝玉的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落得很沉。

他目光从她脸上落向她的腰腹。衣料被溪风得贴在小腹上，平坦坦的，腰带束得利落。

“揽月可还好？那孩若生来，便该唤作灵雁。在想了许多天，这名字合适。”

“那不是孩。”沉揽月的声音浮在声之上，“不过是一团灵气。”

付凝玉低笑声。

“在真是越来越为你着迷……”

他目光从她小腹上移开，落在景真上扫了一。

“这位师弟，你还在啊。”

景真的睛盯着他，黑蝎立在他肩膀上，尾钩竖得笔直。

“何必自欺欺人。”

付凝玉却未回应，目光重新攀回沉揽月的脸。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那灵气，是谁给你的？”他的声音压得很沉，溪声漫上来，把后半句卷走了大半，“你抛不我。”

他转过，往雾里走，雾气一层一层吞掉了他的廓。

雾气渐渐散去，溪重新亮起来。河床上的石反着白亮亮的天光。

沉揽月右手搭在剑柄上，灵识探经脉。丹田里的灵气运转顺畅，但在丹田与气海之间，一缕不属于她的东西伏在那里，缠在经脉上。

她睁开了，面沉了去。

“回去。”

书阁的窗半开着，风把摊在桌上的灵材图鉴得哗哗响。沉揽月从北域草本卷翻起，一页页往后，翻到羊角峡时手指忽然停了。冰髓草，唯羊角峡寒裂隙所，可炼化外来灵气，梳理经脉。她合上书，封底磕在桌面，扬起一层薄灰。

事记了满满一页的事项，记到最后抬看了她一。

“师要去多久？”

“短则半月。”

事把册合上，笔放在砚台边。

发那天的清晨，沉揽月推开院门，背上缚了一柄剑。

山门在晨光里敞着，门上的铁环被风得轻轻晃。

景真站在门旁边，竹篓背在背上，得篓盖合不拢。黑蝎趴在篓盖上，尾钩蜷起。

他看见她过来，肩膀往上提了提，竹篓跟着晃了一。

“你一个人门历练，总得有个药修跟着。”他把竹篓带往上拽，“我不拖后。跑得快，认路，会辨毒草。你打架的时候我躲远。”

沉揽月看了看他，目光从他肩的黑蝎，移到竹篓里戳来的瓷瓶。

嘴角往上提了一。

她转过，迈山门。

后传来脚步声，跟着竹篓颠簸的声响渐匀。他跟了上来。

山拐弯的泥地上，几枚脚印陷在落叶堆里。印很新，边缘还带着晨的气，脚尖的方向朝着山门。

景真偏过，目光在那脚印上停了。黑蝎的尾钩轻轻敲了敲篓盖边缘。

他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上前面那个影。

晨光铺开了，山路上两行脚印，一行一行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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