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彻将姜姒接走的背影还在前晃动，殷曌却鬼使神差地拐了青梧的院落。

从东一路走来，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药味混着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太医刚包扎好伤，正垂着退来，见到殷曌，摇了摇，低声叹：“失血过多，加之……加之他似是存了死志，脉象虚浮，恐怕回天乏术了。”

殷曌只能听到耳旁“嗡”的一声，那太医后面的话她已听不清，抬便要往里闯。

“殿留步！”

青梧的声音从帐传来：

“殿来看婢，婢……心里万分开心。”他每说一个字，似乎都在极力忍受大的痛苦，气息破碎，“可婢如今这副模样，四肢已残，人不人鬼不鬼，实在不忍污了殿的。”

帐沉默了片刻，只有艰难的呼声中还带着一丝恳求：

“还望殿……成全婢最后这么一心愿。就让婢，永远以从前那最好、最面的模样，存在于殿的记忆里，可好？”

她闭上，前没有血泊与断腕，却是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清晨——那时她八岁，青梧刚净完毕，第一次踏东。

他那时也不过十二三岁，眉目清秀得有些过分，门时手里还端着铜盆，晃了一，险些洒来，他慌忙稳住，耳先红了，随即规规矩矩跪行礼：“才青梧，叩见殿。日后便由才伺候殿梳洗更衣。”

她那时候正趴在书案上练飞白书，闻言只懒懒“嗯”了一声，从到尾没正看他。

可从第二天起，青梧便雷打不动在寅时末候在门外。

晨起更衣时，他从不看，只垂着替她解寝衣带，再将那件绣金云纹的太女常服从肩。

梳妆时，他执那柄白玉梳，一一替她梳理发，要是有打结的地方，他就放轻力，低声“殿忍忍”。

“殿今日想簪哪支？”他总这么问。

她若懒得答，他便自作主张拣一支金钗或墨翠的替她好，再从妆奁里取脂，在她上，退后半步端详，确认无误了才弯一弯嘴角：“殿今日很好看。”

那笑净又克制，像日里掖墙里钻来的蔷薇——明明生在泥泞里，却半不染尘埃。

她曾逗他：“青梧，你生得这般模样，伺候得这么周到，来伺候我一个孩，不觉得可惜了吗？”

他当时正替她整理袖的盘扣，闻言指尖微顿，垂着：“婢此生，只伺候殿一个。若殿不要了，才便去守陵。”

她说好啊，那本死了你再去。

他轻轻“嗯”了一声，替她将最后一粒盘扣扣好。

可如今——

帐再无声息，只有青梧那断断续续的息。

殷曌回过神来，眶里已蓄满了泪，却到底没落来。

她缓缓收回了要掀帘的手：

“好。本……答应你。你最好、最鲜活的样，本都记着呢。”

帐，青梧像是又看见了那个晨光熹微的清晨——她坐在镜前，他执白玉梳，一一，替她梳着发。

“殿……真好看。”

气音散尽。

这一别，便是生死殊途，相见无期。

———

殷曌在殿中枯坐了一夜，天光微亮时，她才哑着嗓吩咐青桐：

“挑一副上好的棺木，把青梧……厚葬了吧。”

青桐红着应了，殷曌已起更衣，任由人替她上那件绣着金蟠龙纹的朝服。

今日，姜姒在中设的家宴，为初微澜一行人接风。

麟德殿，灯火辉煌，觥筹错间透着一暗涌动。

姜姒踞主位，一袭玄黑龙袍，威仪万千。

她左手边首座，坐着的自然是殷曌。

殷曌左手边，江临渊一袭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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