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攥了攥拳，指节得发白，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龚老是太医院的泰斗，是告老还乡后被父亲三顾茅庐请山的，整个京城能请动他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知归知，看着凤鸾那张白得像宣纸一样的脸，他心里那火就是压不去。

“阿鸾，”白泽坐在榻边，声音很轻很轻，“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他说得很平静，可那平静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忧虑。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藏着的东西，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来。

可人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

白泽又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抬起来，看向龚老。

“先生，这怎么还没醒啊？”

都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较劲。

外间阁比里间小些，但胜在敞亮通透。南面是一整排雕木窗，窗纸上映着午后淡薄的日光，虽不甚明亮，却比里间那昏沉沉的烛火让人心安许多。靠窗摆着一张紫檀木榻，上铺着厚厚的褥，白泽将凤鸾轻轻放，又扯过一床绒毯严严实实地盖到他底。

三碗参汤去，这人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药太多了是毒，太多了是害，这些他不是不知。可他更知，龚老比他更有分寸，比任何人都更有分寸。

没有回应。

历尽千辛万苦，瓷碗终于见底了。

屋一时安静来，只能听到炭盆里偶尔爆一声细微的噼啪。龚老的两个小童一个去煎第二副药，一个收拾着散落在榻边的银针，手脚麻利却无声无息，显然是经过久调教的。文鸢红着眶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条拧的帕，指节绞得泛白，嘴抿得的，想说话又不敢声。

“还不够，”龚老沉片刻，忽然开，“再取一碗老参汤来。”

许是因为参汤的滋，那双原本皲裂的、起了的双，终于有了一些光泽。纹被汽抚平了，颜也从骇人的灰白转为淡淡的粉。虽不至于说红，但至少看起来像是一个活人的嘴了。

白泽应了一声，弯腰去抱凤鸾。手那一瞬，他心里又是一沉。轻了，比上回抱的时候又轻了不少。凤鸾本就生得清瘦，如今一场病来，更是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隔着中衣都能摸到肩胛骨的廓。白泽小心翼翼地将人拢在怀里，一手托着后颈，一手兜着膝弯，生怕哪个动作不够轻柔疼了他。

“意料之中，”龚老松开手，转过来，脸上并无意外的表，“他太虚弱了。”

龚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去，伸两手指，扒开凤鸾的看了看。瞳仁在光的刺激微微缩了缩。

“龚老！”白泽声音发，嗓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这是……”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他真的听见了。

于是，他最终还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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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鸾安静地靠在棉被上，双目闭，睫一动不动，就连呼都轻得几乎看不见的起伏。那副模样，像是在一个很很的梦，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行了，别都杵在这儿跟哭丧似的。”龚老接过文鸢手里的帕，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白小，你把他抱到外间阁去，这屋里药气太重，炭火又旺，闷得很。他如今气虚得像张薄纸，经不起这么熏。”

烛火了，凤鸾的睫似乎也跟着颤了颤。

白泽地呼一气，赶低去看凤鸾。

但突然，凤鸾的再次剧烈搐了一，两猛地翻白，整个人像是一张被突然走的弓，瞬间了去。白泽的心也跟着那一猛地提到了嗓，几乎要从腔里蹦来。他意识伸手想去扶，却被龚老一记神定在原地，只能睁睁看着凤鸾的无力地偏向一侧，呼浅促得几乎听不见。

凤鸾的无力地靠在他肩窝里，呼轻得几乎觉不到，只有那微弱的温还提醒着白泽怀里这是个活生生的人。一淡淡的苦涩药味混着凤鸾上原本那清冽的竹香钻白泽鼻尖，搅得他心一阵阵发。

白泽的心猛地沉了去。

让他自己醒

“急什么。”龚老不慌不忙地将最后一银针收布，枯瘦的手指探上凤鸾的腕脉，闭目凝神了片刻，“这是好事，方才那一针的是滞涩在他百会的瘀浊之气，若不疼不，反倒麻烦了。让他缓这一气，比什么都。”

“你答应过我的，”他闭着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能就这样走了。”